鼓楼医院五楼，环境安静得近乎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裴颂推着江晚星的轮椅走在光洁如镜的走廊上，耳边只有车轮滚过地面发出的单调声响。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轻声交代：
“一会儿见了医生，估计要先做一些基础的检查和评估。”
“嗯。”江晚星的反应很平淡，类似的检查她经历过太多次，早已麻木，内心掀不起任何希望的波澜。
“紧张吗？”裴颂倒是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冒汗，既期待计划顺利，又担心露出马脚。
江晚星缓缓摇头，声音没有起伏：“习惯了。”
“没事，放轻松点。”裴颂试图活跃一下凝重的气氛，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这次可是个博士！博士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燃烧自己的青春和发量，致力于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的伟大存在。
想来这位宋博士，必定是熬秃了头，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镜片，你知道的，医学生嘛，十个有九个逃不过秃顶的命运……”
他本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逗她一笑，缓解紧张。
谁知江晚星完全不买账，甚至冷静地反问：“如果他没秃顶呢？”
“呃……”裴颂被噎了一下，随即强词夺理：
“都读到博士了，头发还健在，那只能说明她不够努力，论文说不定都是抄的，技术肯定不过关，不可信！”
轮椅“咯吱”一声，恰好停在一间诊室门口。
裴颂话音未落，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手里拿着文件夹的男士。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绝对不到三十岁，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打理的很精神，五官舒展大气，此刻正用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略显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裴颂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你好，我们找一下宋辞博士。”
哎，医院的人怎么都跟江晚星似的，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男人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轮椅上的江晚星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专业性的确认：“你就是江晚星？”
裴颂感觉不妙，试探着问：“对，你是……？”
男人伸出手，姿态优雅从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晰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就是和你在线上联系的、那位技术不过关、论文疑似抄袭的宋博士，我叫宋辞。”
裴颂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尴尬得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他连忙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手，语气充满了歉意：
“不好意思宋博士！实在抱歉！我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有为！”
他差点把“头发还这么茂密”给秃噜出来。
“您看上去哪里像三十六岁，分明就像是刚刚毕业没多久！”他赶紧找补，试图挽回印象分。
宋辞一听，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虽然依旧带着点调侃：“裴先生，想不到你这么幽默。”
裴颂干笑两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哪里，还是宋博士您……更幽默。”
简单的（对裴颂来说无比漫长的）寒暄结束，宋辞转身推开诊室的门：“进来吧。”
裴颂脸上的笑容僵硬地挂着，好半天都没能自然收敛。
并且，他清晰地感觉到，轮椅上的江晚星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凝视，以及一丝……
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好戏的笑意？
诊室内一片素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略带金属感的气味。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台蓝白相间的庞大仪器，线条流畅而冰冷，外壳闪烁着金属光泽。
正面是复杂的操作面板和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看上去科技感十足，像某种用于深层扫描的高级检测设备。
宋辞博士站在仪器旁，修长的手指在面板上熟练地按下一连串按钮，机器内部发出低沉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依次亮起，开始预热运行。
“多久了。”他头也不抬，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执行一套固定程序，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拿起夹板上的病案本，用圆珠笔快速记录着。
裴颂连忙上前一步，代为回答：
“你是问她的腿吗？已经……八年了。” 这个数字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沉重。
“年龄。”宋辞的提问简洁到近乎吝啬。
“20岁。”
“体重。”
“44公斤。”裴颂报出这个数字时，心里也有些发紧。
正在书写的圆珠笔尖稍稍一顿，宋博士终于抬起头，目光透过无框眼镜，落在江晚星过分纤细的身形上，语气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