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看着妻子在屋里忙碌的身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便装，肩章领花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一家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九十年代初的街头，自行车流如织，偶尔有辆桑塔纳或夏利出租车鸣着喇叭驶过，路边的音像店里传来毛阿敏高亢的歌声。曦曦兴奋地东张西望，安安则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红星照相馆”的门脸不大，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张放大的样照，有穿着戏服摆造型的，也有在仿造园林背景前合影的，果然和以前那些千篇一律的红色背景布照片不一样。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戴着眼镜、面相和善的中年人，看到宋聿一家进来，尤其是看到宋聿的军装和肩章，态度立刻热情了几分。“解放军同志，带爱人孩子来拍照？欢迎欢迎！”
店里有些拥挤，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古装，有旗袍，甚至还有一套小小的孙悟空戏服。背景布也换成了好几种，除了传统的单色，还有仿公园亭台、书房书架，甚至有一幅画着摩天大楼和汽车的“现代化都市”布景。
安安一眼就看中了一套鹅黄色的公主裙，怯生生地指着。曦曦则对那套小军装和木头手枪产生了浓厚兴趣，嘴里“砰砰”地学着枪声。
向暖看着琳琅满目的服装和背景，也有些眼花缭乱，她转头看向宋聿，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宋聿的目光在那些背景布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幅“现代化都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扎眼。他又看了看那仿书房的和仿公园的，最后指了指那幅看起来最素净、带着些江南园林韵味的亭台楼阁背景：“这个吧，看着清爽。”
老板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灯光和相机，那是一部老式的海鸥牌双反相机，用三脚架支着。
先是拍全家福。宋聿和向暖坐在仿古长凳上，安安穿着公主裙靠在妈妈身边，曦曦则穿着小军装，手里握着木头手枪，挺着小胸脯站在爸爸膝前，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宋聿坐得笔直，手臂自然地环住向暖的腰，向暖则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温柔恬静的笑意。
“好！解放军同志，爱人，看这里！小朋友，笑一笑！”老板把头埋进相机上蒙着的黑布里，指挥着。
咔嚓一声，闪光灯刺目地一亮。
接着是给孩子们单独拍。安安在妈妈的鼓励下，换上了那套鹅黄色公主裙，还戴上了一顶小小的纸质王冠，在亭台背景前摆出提裙角的姿势，有些羞涩，又难掩欢喜。曦曦则挥舞着他的木头手枪，在背景前做出“冲锋”的姿势，被宋聿低声喝止了一句“立正站好”，才不情不愿地绷着小脸，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模样憨态可掬。
向暖看着孩子们，眼里满是慈爱，忍不住也走上前，站在女儿身边，让老板又拍了一张母女合影。
宋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始终跟随着妻子和孩子们的身影。老板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笑着提议：“解放军同志，要不给您和爱人也单独拍一张？”
向暖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宋聿。他向来不喜欢拍照，觉得那是形式主义，尤其是这种带着点“艺术”性质的。
宋聿沉默了一下，在老板和向暖的目光中，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好。”
他向暖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像是少女时代被意外表白了一般。她走到那园林背景前，有些手足无措。宋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依旧站得笔挺，但手臂再次自然地揽住了她。
“靠近点，对，爱人笑得再开心点！”老板在镜头后指挥着。
向暖侧仰起头，看着丈夫线条硬朗的侧脸，阳光从旁边窗户透进来，在他肩章上跳跃。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有阳光的午后。心里一暖，笑容愈发真切动人。
宋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低下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一刻，他紧绷的嘴角也柔和地松弛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咔嚓！
闪光灯再次亮起，定格下这难得的温情瞬间。
从照相馆出来，已是晌午。曦曦举着他的木头手枪，还在“哒哒哒”地模拟着射击声。安安小心地提着自己的公主裙裙摆，脸上红扑扑的，小声跟向暖说：“妈妈，照片什么时候能取呀？”
“老板说下个周末。”向暖摸摸女儿的头，心情很好。
宋聿走在旁边，听着妻子和孩子们的对话，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却充满生机的街道，感觉连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