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素一听,登时更加奇怪,说:“那他没有证据,何至于铁口直断是侯爷给了狄夷图纸,这种事情可是生死大事,不能信口胡说。”
“他说他亲耳听到狄夷将领的议论。”周乐天闭了闭眼,说,“当时城楼倒塌之后,他被砸晕过去,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狄夷将领大笑,说‘多亏平安侯给的西北十三城布防图,才让我等行军如此迅速’。”
“这也太凑巧了,若是真的,如此军机大事,哪个将领敢当街议论?”关怀素立刻皱眉,说,“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周乐天点头,轻声说:“我也觉得,但是你也知道,秦将军一家都战死,留在西北前线只有安偏将一人活下来,他说的话分量极重。”
“那我还可以说,秦将军一家以及秦家军全部战死,为何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未必不是他出卖秦家军,如今又授命狄夷来污蔑你!”关怀素冷声说,“既然他要如此,我们就这么问他,我倒要瞧瞧他还有什么后招!”
“他到底是我的恩师。”周乐天轻声不忍地说,“我知道他的为人,他不是那等小人,我怀疑他是被人设局来污蔑我。”
“若真是如此,那他识人不清,也该付出自己的代价。”关怀素冷声对周乐天说,“侯爷,你对他人太仁善,却对自己太残忍,不要帮着其他人欺辱自己。”
周乐天闻言,看着关怀素,突然心神剧震。
他呐呐地重复,说:“我……在帮其他人欺辱自己?”
“当然是!”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男声,关怀素和周乐天一起侧头,就看到内室里,一道极其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周乐天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外貌,但是室内男子走出来,关怀素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郎艳独绝。
哪怕病气缠身、头发散乱地垂着,嘴唇也发白,只穿着一身雪白的绸缎中衣,这男子也美得仿佛山鬼在世一般。
这就是当朝驸马,那个据说被大长公主当街抢走的男人。
只有这等绝色,才配得上那等传奇的遭遇。
关怀素几乎第一时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立刻起身恭敬地问安。
“你是个好孩子。”驸马被老妈妈搀扶着过来,坐在了周乐天让开的凳子上,他微微喘着气,看得出来说话都有些费力,但是他却还是努力地朝关怀素招招手,示意关怀素靠过去。
关怀素挪步过去,驸马温声说:“乐天这孩子,自小没爹娘护着,他太习惯体谅身边人,太习惯照顾身边人,可是总忘了自个儿。”
说到这里,驸马眼圈一红,哽咽地说:“也怪我身子不争气,才叫他养成这等谨小慎微的性子,明明出身高贵,却接连被人算计,落到如今,还被人如此折辱。”
“父亲。”周乐天闻言,眼圈也红了,他上前单膝跪下,流泪说,“孩儿未曾觉得委屈,父亲待我极好,我不委屈。”
驸马眼泪长流,咬牙说:“若我康健,若你有人撑腰,何至于连个教习师傅都如此记挂?不过就是我不争气,公主也不大管你,才叫那些人随口一两句关心、一点和蔼都叫你如此体谅。”
见周乐天摇头,驸马冷声说:“你信不信,若你有你母亲一半的心性,他就算在瓦砾下听到了这番话,也要仔细思考是否可信,也要谨言慎行回来陈述,而不是一回来闹得满城风雨,直接告御状断言你叛国?”
这番话都是驸马多年蛰伏之后的领悟,他积年久病,再愚钝也慢慢理解了几分人心,此事说出来,叫关怀素都诧异,未曾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如此一想,关怀素更是愤怒,说:“您说得对,他要不是真正的蠢货,就是仗着昔日旧情,踩着侯爷立筏子!再说了,兵败之后他不立刻去后方增援,也不赶紧回京报信,他到现在才跑回来突然告状,谁知道这里头没猫腻?!”
驸马见关怀素反应极快,立刻点头,他身子极差,说完这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喘着气,轻声和蔼地说:“你是个、是个好孩子,聪明,对乐天好。”
驸马拉着关怀素的手,又拉起周乐天的手,温声说:“我把乐天交给你,他这孩子命苦,日后、日后……”
说到这里,驸马大口喘气,已经白得仿佛雪人一般。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会好好照顾他!”关怀素见状,连忙说。
驸马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而后委顿下去。
老妈妈熟练地扶住他,探了探脖子,而后轻声说:“小少爷,老爷又昏睡过去了。”
“可要叫郎中?”关怀素紧张地问。
“闵太医前些日子来看过,开了药,说这是老毛病,只能休养着。”老妈妈恭敬地说。
关怀素看大家都不惊慌,显然驸马如此已是平常,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