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积攒多年的案件,事情牵涉无数,这话说了像是没说一样。
因此王寻便放下茶杯,说:“哦?可是圣人吩咐的?”
李珺点头,看了看王相,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咬咬牙,低声说:“听说宋尚书在查当年火烧军需物资一案。”
王寻登时手微微一抖,但是他马上稳住,李珺一点也没看出来。
王寻低头倒茶,李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漫不经心地、似乎很随意在问:“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当年的人都处决了,如今再查,能查到什么?”
“学生亦不知。”李珺忙起身接过茶壶,恭敬地给老师倒茶,一边随口说,“但是估计是又有什么线索,听说宋尚书最得力的手下、刑部侍郎张卷都亲自带着人去钦州了,应是查到了什么。”
此言一出,王寻神色剧变。
李珺递出去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他诧异地抬头,便看到老师脸色发白,十分怔忡。
李珺这辈子都没见过老师如此情态,登时惊呼:“老师,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王寻立刻闭目,虚弱地说:“子君,快扶我去榻上坐会儿。”
李珺马上扶着老师去榻上歪着,门口的下人听到动静,已经叫了王佐过来。
“我爹怎么了?”王佐匆匆赶来,进门就问李珺。
李珺忙说:“老师方才与我说话,突然头疼起来了。我已经叫下人去请郎中了!”
“哎呀,定然是昨儿晚上吹风了!我就说今儿个让他别见客了,免得失礼,偏我爹说见学生又不是外人!”王佐立刻着急地说,几句话说的李珺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温暖,没想到老师都生病了还在为自己的事情忧心,连声请罪。
“算了算了,应当就是积年的老毛病,每次受风之后会头疼。”王佐看父亲闭着眼睛躺着,连忙对李珺安抚几句,然后让他改日再来。
送走了李珺,王佐回来,就见到父亲已经坐了起来,神色晦暗不明。
“爹,你这是怎么了?你身子一贯康健……”王佐立刻问,“是方才说了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王寻沉声说:“李珺方才告诉我,宋修领旨细查当年军需失火之事,前几日已经派张卷去钦州了!”
一句话,说的王佐腿登时一软,“咚”的一声没站稳,直接栽倒在地!
“我的爹!这、这可怎么办啊!”王佐脸色发白,抖着嗓子直喊爹,焦急地说,“这若是查出来,可是灭家之祸啊!”
王寻压低声音说:“难怪圣人突然提拔钱逊梅为吏部尚书,又突然重用宋修和张处机,这几人都与我政见相左……”
“爹,难道陛下查到舅舅的身份了?”王佐登时脸色惨白,抖着嗓子说,“若是如此,岂不是很快查到您当初做的事情?若真如此,您可怎么办?”
当初的事情,王相不敢回忆。
他一辈子自诩为了儒家礼法、汉室正统做了许多事情,但是没有一件是亏心事。
唯有这一件,因为徇私,为了自己的亲人,涉事许多无辜之人都惨死。
王寻不愿意回忆此事,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回忆起这件事情来。
他轻声呢喃:“你舅舅表面上不过是旁支弟子,只要不找到族老一个个细审,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张卷都去了,他可是朝野知名的酷吏!”王佐立刻打断父亲的侥幸心理,说,“张卷一去,必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一旦舅舅的身份曝光,那么顺藤摸瓜,什么都容易查出来了!”
王佐说到这里,神色绝望,说:“舅舅真是,这辈子真真是吃了他的亏!”
“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寻冷静下来,说:“嚎什么嚎,既然知道事关重大,此时还不赶紧补救!”
“父亲的意思是?”王佐一愣。
“派人截杀张卷,杀不掉的话……”王寻神色一厉,冷声说,“就把知道当年事情的族老全部灭口!”
“爹,此事能成吗?”王佐心中紧张,忍不住问。
“只要等到太子继位,此事自然就过去了。”王寻脑子此生再没转得这么快过,他看着王佐,轻声说,“事情是不是真的、能否查出来,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上头是不是想查,信不信我。”
“可是,爹,圣人如今在重用您的对手,圣人似乎也在怀疑您啊,这可怎么办?”王佐闻言,登时焦急地说。
“圣人身子不一定熬得过这个冬天,就看天命到底是在何处了。”王寻轻声说。
王佐想了想,突然眼神冷厉下来,他猛地翻身跪在地上,说:“爹,求爹下个决心,为了王家上下,求爹不要坐以待毙!”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寻见他如此,十分不解地问。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