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将军继续说:“我说了,嫁给我家小六就是!”
众武将再次鼓噪。
眼见着众人吵成一锅粥,李珺跪在中间,反而成了陪衬。
此事最终以圣人宣告要先想一想,再行定夺,择日再议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角力的开始。
李珺低调行事了半辈子,到了此时,却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李珺心中忧思万千,回家之后,刚脱衣服,崔妙人便来送甜汤。
李珺冷声说:“不用,叫她回屋去,没事不要跑到前头来,没个规矩!”
崔小娘在外头听了个真切,登时像是一桶冷水浇在身上,瞬间透心凉!
她终于才从婉蓉得觅佳婿的喜悦里突然惊醒过来,却一声不敢出,掐着姜妈妈的手,一路悄没声息地回了院子。
进屋崔妙人就脚软,跌坐在榻上,惊恐万分地说:“怎么办,婉蓉此事竟如此麻烦么?竟叫郎君连我都厌弃了!”
“怎会如此!”姜妈妈不敢置信,说,“何至于此,小娘是否想多了?”
“不可能!”崔妙人咬住牙齿,说,“珺哥哥的性子我最清楚,他定然是怀疑我支使婉蓉,不成,不成,我得想办法!我得想办法!”
她说着,焦急在屋子里走动,仿佛困兽一般。
另一边,关怀素也得了消息。
“父亲下朝面色不好,崔小娘还被训斥了?”关怀素听完,立刻对丁妈妈说:“妈妈,去,拿姨母送我的那块青色的布,就宫里赏的那块,我们去给父亲送礼。”
丁妈妈愣了一下,马上拿了出来。
关怀素带人匆匆去前院,李珺正一脸烦闷在喝酒。
喝得正晕乎,见关怀素进门,瞬间竟像是见到了故人。
李珺吓得手一抖,脸色一白!
关怀素眯了眯眼睛,勾起唇角喊一声:“父亲!”
李珺这才猛地一愣,擦了擦眼睛,说:“是婉玉啊!”
关怀素垂眸,温声说:“是我,父亲喝醉了,我给父亲泡茶解酒吧。”
说着,她便坐下来烹茶。
女儿熟练地用茶具泡茶,举手投足之中都是大家风范,滚水冲开茶香,让疲惫的李珺心中一震,待到茶汤入杯,闻着香气袅袅,再喝一口,先苦后甘,唇齿留香,李珺登时只觉得心怀一畅,连呼:“好,这茶好!”
他脑子清楚一些,又看向关怀素:“你们姐妹三人一起跟着良娣求学,我瞧着你却是学得最好的。”
关怀素笑着应了一声,才温声说:“能叫父亲稍微开心些,也不枉费女儿学了这么一遭了。”
她这么说完,李珺登时就愣了一下,而后苦笑,说:“婉蓉若能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叫我如此烦忧。”
关怀素立刻笑着说:“父亲原来是为了这个苦恼,这算什么大事?”
李珺摇头失笑,说:“你不懂,此事牵涉甚多……”
关怀素假作率真,说:“父亲您不就是想促成此事,又怕拉锯久了牵扯出其他风波?那还不简单,何不叫人把二妹妹送去流云台寺,准备落发出家。”
李珺一愣,立刻摇头,说:“不可。”
说完却脑子一愣,突然又觉得,此事是个极好的办法!
虽然老师如此安排,但是李珺也有自己秘而不宣的顾虑,他怕此事牵扯到底,最终还是不成。
大长公主可不是好攀扯的,到时候他舍身给女儿求名分还不成,才真正是满京师的笑话。
而且此事牵涉甚广,中途斗起法来,李家很容易成为风暴之中第一个被牵扯到的。
就李珺私心来说,他并不愿意此事再闹大,那不啻于把他放在火上烤。
女儿此话说得虽然天真,但是确实越想越是个极好的办法——此事若是成了,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儿,出家还能叫他治家严格的名声传出去,更有清流之德。
若是不成,那就是大长公主到底不敢背上逼臣女出家的名声,他的态度摆出去了,还能把女儿的事情快速定了,怎么想都是个进退得宜的好办法!
李珺越想越是能成,禁不住喜上眉梢,越看越觉得这个大女儿真正是他的福星,高兴地问:“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可是看上哪家钗环或是漂亮衣裳?不要担心,只管告诉父亲!”
关怀素一笑,拿出布料,说:“是方才想着天气愈发暖和了,要做夏日的新衣裳,找到这块布料,觉得实在是适合父亲,便想着拿来给父亲。”
李珺一看,上头是提花墨竹的料子,正是今年江苏进贡的贡品,青色最为文人尊崇,这块料子放外面去,真正是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这一看就是大长公主或是百福县主那边给她的体己。
他心中动容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