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寒食节·中
喜欢的人,出阁之前还要被福宁郡主发疯闹一场,等到了太子府,赵白芷其实心中就凄苦难言。

    等太子刘钰到屋里的时候,赵白芷还在勉力强撑起笑容,结果刘钰掀开喜帕,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问她:“那天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不开心?”

    当时一句话就给赵白芷弄呆滞了。

    赵白芷笑意盈盈地说:“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我怎会不开心呢?”

    结果刘钰看着她,突然说:“那你弹琴。”

    赵白芷给他闹得有些愣,才看到闺房之中的古琴,她茫然地过去,随手弹了一段,而后刘钰就认真地看着她说:“你骗人,你不开心,你很害怕。”

    “那时候我才知道,古人说闻弦音而知雅意,竟不是吹嘘。他……虽七情不开,但是其实是个非常好、非常敏锐的人。”赵白芷说到这里,轻声对关怀素说,“不怕姐姐觉得我丢人,那日我听到殿下如此说完,当场没忍住,竟一下子流下泪来。”

    关怀素十分紧张,大婚之日哭泣,这可是明晃晃地表达不满,若是叫外人知道,只怕赵白芷直接被厌弃、良娣之位被废都有可能!

    赵白芷自己也知道,所以她落下泪之后,吓得连忙跪地请罪,却没想到被刘钰扶起来,而后突然对她说:“你不要哭,我以后会保护你。”

    他连保证,都显得孩子气的笨拙,什么都没搞明白,已经给出了誓言。

    可偏偏是这么笨拙的样子,反叫从小一直被教导的滴水不漏的赵白芷,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但是赵白芷当日并没有信他,直到后面连续遇到了好几次事情,又经历了太子妃的刁难和后宅几个不安分的美人挑衅,赵白芷心中凄苦难言,在屋里弹琴之后,被刘钰追着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气得很,刘钰偏不走,屏退下人一直追问,叫赵白芷心中凄苦,最后没憋住全数发作出来,才知道了太子妃与那几个美人暗示良多,其实根本就没有近太子的身。

    “咱们殿下一贯从来不进后宅,太子妃与各路美人全数是圣人与娘娘赐下来的,殿下从没宠幸过。”太子府里的管事嬷嬷后来私下与赵白芷说,去年底,圣人和娘娘都知道殿下脾气犟,便拿了许多闺秀给殿下亲自选良娣,殿下本来说谁都不选,都不喜欢,圣人生气,赐婚了良娣之后,殿下还说反正他不会理良娣。

    结果后来女儿节之后,太子殿下亲自叫人收拾了良娣的屋子,又去后宫亲自请太后赐下太子妃规制的凤冠,准她穿正妃规制出嫁。

    而且……赵白芷也是他唯一一个圆房的女子,太子妃和那些侍妾为何频频针对赵白芷?

    实在是她自己不知道,她目前为止是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的女人。

    “不怕姐姐笑话,我原以为府中姬妾颇多,太子妃无所出,选了我,许是为了肚子的事儿……”赵白芷喝了口茶,轻笑了一下,说,“我没想到,府中的一切,与我想的竟是完全不同。”

    她看着仪态雍容、气质舒展,瞧着就知道过得舒心。

    可是关怀素却还是忍不住问她:“可是白芷姐姐,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赵白芷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姐姐,你只看到殿下七情不开,可是你却不知道,于我来说,殿下这样,却是顶好的。”

    她赵白芷,算得上京中顶尖的闺秀。

    无论是才情、外表还是待人接物,处处都是找不出错的十全姑娘。

    全京师的小姐妹都说她好,大人们也是赞不绝口,可是赵白芷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从小就被教导如何钻研人心,要怎么洞察他人,而后再学会用这些方法,学着去待人接物,要处处周全、算计人心。

    她从五六岁开始,就已经知道行走要端庄,笑不露齿、行动之中,鬓发步摇不得稍乱。

    再大一点,马上就要学着各种管家庶务,还要学着开始举办宴会、招待亲朋,如何做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小时候总觉得,父母对我虽严格了些,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赵白芷叹了口气,眼圈微热,轻声说,“所以我学得很努力,我真的很想成为让爹娘都夸赞的、最懂事聪明的姑娘。”

    直到听到自己要被指婚给太子的消息,那时候若是家里不愿意,其实还有许多周旋方法。

    可是父母却没有一个愿意听她诉说,全在欢喜鼓舞,恨不得明日就把事情定下来。

    后来圣旨下来,尘埃落定,个个愈发喜悦。

    没有一个人问她的意思,也没有人在乎。

    赵白芷很聪明,赵家花了举族之力培养了她,教她看透人心、教她识破龃龉,所以理所当然地,她也能看透这背后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家族的一枚棋子,她嫁得高些,不是正妻又如何?在后宅艰难斗争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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