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天一笑,带着关怀素入亭子内,在垫了厚厚的毛毡子上坐下来,关怀素这才发现才短短一炷香时间,这亭子里已经被布置的如家里般舒适。
不但暖烘烘的,且靠着山谷处的地方竹帘卷起,一边围炉煮茶一边可欣赏满山春日苍翠,竟是惬意非常。
“都怪我身体不好,连累你们只能这样看风景。”周乐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致歉,然后说,“要不把周围避风帘都掀起来吧,这样敞亮些,也不错过风景。”
太子殿下立刻摇头,执拗地重复:“表兄身体不好,不可冒风。”
赵白芷也温声说:“何至于此,这样也很舒服呢。”
关怀素笑着说:“侯爷说这话,可见不懂工学。”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都看她。
关怀素便笑着指着那卷起的两扇竹帘,说:“这世上万种风光,郎阔大山自有开阔雄浑之美,但是工学还会辅以八角窗、横垣、拱门等等框景、断景,能让人专注一角美景,亦是美不胜收。”
关怀素笑着说:“如今我们如此,以风帘为断,窗做两扇,这碧海如涛,都为我们窗内美景,世上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儿吗?”
赵白芷闻言,抚掌而笑,连声说:“是极,青山苍翠、连环如碧,全纳两扇之内。姐姐说得极妙,当浮一大白!”
说完赵白芷拿起热茶,笑着举杯说:“我便以茶代酒,敬姐姐这句妙言!”
她一口喝下,关怀素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两人相视一笑,亭子里登时气氛和乐起来。
“你说得对,倒是我无知了。”周乐天一笑,也拿起茶杯,刚想喝茶,关怀素正要说话,却突然看到太子一把抢走周乐天手中的茶杯,认真地说,“表兄喝药,不能喝茶。”
又从旁边拿起一杯白水,说:“喝水,热的。”
关怀素心中暗暗纳罕,因太子越是接触,确实越觉得性子纯善,竟与传闻判若两人。
四人之间气氛愈发愉快,围炉煮茶,看着外头景色,便闲聊起来。
刚开心说了一会子,外头突然走进来一个老嬷嬷,正是之前帮着赵白芷挡人的嬷嬷,她进来问安之后,便轻声说:“太子妃传话,说是付美人瞧着不好了。”
太子皱眉,冷声说:“什么不好了?”
“殿下,付美人本就身子病弱,郎中说了,恐是熬不过这个春天。”嬷嬷轻声对太子说,“付美人要去世了。”
太子似乎明白了,皱眉,沉默一下,说:“叫她好好安排吧。”
“殿下,付美人是翰林院侍读付大人家的吧?”赵白芷突然开口,那嬷嬷像得救一般,连连应是,赵白芷便对太子说,“殿下,您得回去看看,陪一陪付美人。否则他日付大人知道,心中只怕会难受的。”
太子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说:“可是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他说这话天真又残忍,像是孩子在闹脾气,让本对太子改观的关怀素瞬间恶感大生,心中只觉得悲凉又愤怒。
周乐天怕出问题,陪着太子一路回去,留下赵白芷和关怀素在这里继续喝茶。
人一走,关怀素的脸色就冷下来。
赵白芷看她表情,立刻说:“姐姐似乎不太喜欢殿下?”
关怀素立刻收了神色,轻声说:“白芷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到这里,又觉得不想找借口,只轻声说:“白芷妹妹,虽然我瞧着你过得很好,可太子殿下竟对昔日陪伴自己的姬妾如此冷情,我瞧着十分担忧。”
赵白芷知道她是把她当真心的好友,才在如此身份地位的情况下跟她说这些体己话,她神色有些动容,使了个眼色,下人都退了出去,亭中只剩下她们二人,赵白芷才轻声对关怀素说:“此事说来话长,殿下其实从未宠幸过府中妻妾。”
“你说什么?!”关怀素登时大惊。
实在是这事儿太离奇了,要知道之前太子爱色,可是出名的!便是之前还闹出过强抢大臣家的妾室的事情。虽贵为太子,这些事情不算个什么,可到底也算得上荒唐了。
这时候赵白芷说太子根本没宠幸过这些人,关怀素完全无法理解。
而且她冷静了一下,意识到赵白芷说的是“妻妾”,登时更震惊了,脱口而出:“你是说,便是太子妃也?”
赵白芷点头,示意关怀素没有理解错误。
其实赵白芷一开始嫁过去的时候,心中悲苦难耐。
她心悦乐天哥哥,其实只算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悦,倒不至于为了此事要死要活。
赵白芷更难过的是,太子七情不开,性子又荒唐,满屋都是姬妾,她嫁过去,上有太子妃,下面还有这些莺莺燕燕,开始摸不清楚底细,也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只是圣人赐婚,她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牙面上一派镇定地出嫁。
可是嫁的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