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娘心中愤恨,哪里肯认错,竟是昂着脖子与李珺大骂起来。
“宁小娘与老爷大吵一架,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娶我就是因为我像先夫人!你与先夫人置气,害她在庄子上养胎、生产后没有良医惨死,我都听说了!难道你也要这样对我?!”丁妈妈说到这里,都忍不住嘶了口气。
别说是她,便是关怀素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一是惊诧宁小娘刚烈至极的脾性,二是关怀素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宁小娘如此说,许是知道一些当年母亲之死的细枝末节。
冲着这个,关怀素说什么也要把宁小娘从鬼门关拉回来!
“宁小娘的身体……郎中怎么说?”关怀素问柳叶。
“郎中说,宁小娘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得先调整好心情,吃药才有用……”丁妈妈有些忧虑地说,“姑娘,方才我看云青给宁小娘喂药,也是喂一半撒一半的,若一直这样子,只怕她真的过不了这个冬天。”
关怀素深呼吸一下,想了想,站起来说:“走,我们去看看。”
这会儿才将将掌灯,宁小娘的院子门虚掩着,关怀素安排的人都在洒扫,她一路径直进了屋子。
屋子里燃着暖香,破了的窗纱也临时盖了挡风被,屋里燃着几支蜡烛,明亮温暖,与方才凄苦截然不同。
云青正给宁小娘喂水,却根本喂不进去,只能用帕子垫在下头,免得沾湿了寝衣。
“小娘如今如何了?”关怀素走过去轻声问,按住了想行礼的云青。
“稍微好了一些,只是汤药都很难喂进去……”云青眼里含着泪水,轻声说。
“可惜了,若是小娘真一直喝不下汤药,只怕今年冬天就熬不过了吧?”关怀素温声说,像是在闲聊家常一样。
云青虽不明白大姑娘为何突然如此说,但是她心里也苦,便擦着眼泪哽咽地说:“可怎么办啊,小娘整日昏昏沉沉的,饭也吃不下、药也吃不下……我真的怕……”
“是啊,好好的人,吃不下都熬不住,更别提这本身就虚的人了。”关怀素温声说着,突然说,“其实我早年间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云青一愣,茫然地“啊?”了一声。
关怀素说:“是真的,那家农家媳妇与丈夫感情甚笃,怀了孩子时,因与婆婆吵架气得太厉害了,没保住胎儿,后来还被家里郎君指责,她一时想不过,就吊死了。”
云青不明白关怀素为啥突然和她说这个,茫然地说:“怎、怎么就至于这样呢?”
“是啊,怎么就至于这样呢?”关怀素感慨地说,“大概她当时心里只想着,丈夫如此爱我,怎地对我如此冷酷,既然他不爱我了,我便死给他看,让他后悔。但是云青……”
关怀素看着云青,轻声问:“你知道后来那媳妇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发生了什么?”云青问。
“那媳妇子死了,她男人掉了两滴泪,也有人说了几句婆婆不对,对媳妇太刻薄了。”关怀素冷声说,“可是这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功夫,后来一年后,那男人娶了新妇,生了孩子,那一家人每天欢声笑语,过得好不快活。倒是那媳妇的娘家人,她老娘哭得眼睛半瞎,她爹气恨男人家薄情寡义,带着儿子上门与男人打架,反被男人一家打了一顿,回来老父气不过女儿冤死,竟然生生气死了,兄弟也被打的太狠落下病根,竟连重活儿也做不了了,没几年,家里便败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一家子骨肉离散了……”
“天啊,那家人怎么那么狠,这可是亲家,打人怎么都能下死手啊?!”云青听到这里,惊恐不已,连声说,“那媳妇死后有灵,只怕都要变成厉鬼回来报仇吧?!”
“可惜啊,世上没有厉鬼不知道,但是那媳妇死都死了,应当也不知道这身后事了吧。”关怀素轻声说,“只是不知道她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自己求死行为。”
“肯定会后悔啊!”云青连声说,“哪怕与那男人恩断义绝,好歹也不至于叫亲者痛仇者快吧!”
“好一个亲者痛仇者快!”关怀素击掌,说,“可怜世上许多人,都在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她说完,说:“天色晚了,我便回去了。”
云青不明白大姑娘好端端地过来与自己说这一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起身送关怀素,转身回屋就看到,床榻上几个月没动静的小娘,突然挣扎着趴在床边。
“小娘!小娘你醒了?!”云青大惊,还以为宁小娘是不舒服,连忙跑过去扶着她问,“小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可要看郎中?”
“我、我饿了!”宁小娘枯瘦的手一把反手握住云青,嘶哑着嗓子,像是逼到绝境的野兽一般抓着云青,喘着气,虚弱又恶狠狠地说,“我要吃东西。”
云青一愣,紧接着狂喜,连声说:“哎!哎!大姑娘让厨房送来了参鸡汤,我放在炭盆上一直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