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珺听完,本来擦脸的手顿住,放下帕子挥挥手让下人退下,才深呼吸几口气,端了茶盏喝茶。
偏就在这个时候,孙萍进来了,李珺本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此刻看到孙大娘子,脑海之中一直回荡着那句“都怪你娘死的早!”,李珺心中狂怒终于彻底爆发,茶盏朝着孙大娘子的脸上砸过去,砸的孙大娘子当场额角就是头破血流。
“你这毒妇!你把好好的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李珺想到早逝的发妻,看孙大娘子额角流血,依然无法抹去胸口震荡的怒火,他抖着手指指着孙大娘子,痛心地说,“我一直当你是个大度贤淑的人,一直给你体面,你在背后竟如此想的吗?婉玉那丫头日子过得不好,得怪她娘死了?你就是这样想的?!”
李珺心中即痛且怒,他自续娶以来,一直觉得继妻性子宽和、有主母风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珺一直敬她三分。
却没想到婉淑竟能与朋友一起这样对她大姐姐说话,简直是诛心之语!
“老爷!老爷你息怒!我正是为了此事来的!”孙大娘子一听就知道糟糕了,她紧赶慢赶,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还是先让李珺知道了这事儿。
此时她也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一步避过地上的碎片跪下来,眼泪一下子跟着下来了。
孙大娘子哭着说:“事到如今,我说我从未如此教导过淑儿,说我真的不知此事,想来老爷也定然是不信的。既然如此,老爷便休了我罢!”
这话一出,反而让李珺的狂怒一下子像是被浇了冷水一般,猛地从那过度愤怒之中抽离出来,彻底清醒了。
李珺看着地上满额头是血的孙大娘子,看她满脸泪水,只是哭着,却不为自己分辩。
李珺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这个继妻他是知道的,原先他本没想娶她,当初他放出风声需要续弦时,立刻便得了许多暗示。
便是连当时的上峰也曾暗示过,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儿。
可最终李珺却选了孙大娘子这个寄住在舅舅家的县丞之女,不但家世不显,便是连外貌也不甚出众,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许多人都不知道缘由,只当是李珺不想继妻家里太复杂,毕竟前头还有个嫡女在,也是一片拳拳慈父之心。
但是唯有李珺自己知道,当时他心中根本没有孙大娘子这个人选。
因孙大娘子在一众人选之中,容貌与家世都算是末等,李珺当初是想找个出身差一些的,也免得多生事端,却也没考虑到她。
之所以心中定下孙大娘子,乃是因为一次在同僚宴请之中,路过花园,却听到了两个女子在刁难欺负另一个女孩儿。
当初的孙大娘子还是寄人篱下的孙姑娘,父亲乃是九品县丞,多年仕途无望,母亲早逝,家里小妾当家,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她寄居舅舅家,被家中同辈欺负,也是常事。
那天李珺看到的,就是孙大娘子舅舅家里的两个女儿正刁难她,非让她寒冬腊月跳到水里去捡掉下去的钗子。
李珺当时听到的时候,就心中大为震惊,再看到那个傻姑娘居然真的往水里跳进去,去找那个钗子,顿时大为惊讶,只是他作为外男不可久留,到底是只能离去,后来回去之后却一直记得这事,心中只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可怜。
但是只是因此,李珺却也不会与这姑娘结缘。
直到李珺去流云台寺为发妻续长明灯的香油钱,再次遇到了孙姑娘。
孙姑娘这回更可怜了,身上一身单薄旧衫,跟在舅母身边,不像是借居的亲戚,倒像是个丫鬟一般,忙前忙后地提东西张罗,看着辛酸。
李珺当时看她入水之后没生病,心中只觉得怜悯却也稍稍放心,除此之外没想太多。
却没想到孙姑娘却是真的太苦了,李珺在寺里散步到角落,突然听到熟悉的呼救声,他闻声过去,刚好看到孙姑娘被一个男子拉着往厢房里去。
李珺定睛一看,那男子竟然是孙家的表少爷!
那人出名的贪花好色,显然是逮住机会,竟然想欺辱孙姑娘!
李珺当时看不过去,大怒走过去斥责这个表少爷,救了孙姑娘。
那表少爷见被人撞破,又是官宦,臊眉耷眼地跑了,留下孙姑娘呆了半晌,等到李珺上前发问,才像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嚎啕大哭。
李珺心中怜她身世可怜,不忍离去,一直安慰。
孙姑娘虽相貌普通,但是到底青春年少,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姿,让李珺心中益发有了点英雄救美的豪情。
两人也是因此事有了些交际,一下午聊下来,李珺发现孙姑娘平日看着木讷,其实却是个温柔大度的人,舅母一家如此待她,她也不恨,反而在李珺试探时,总说起舅母与堂姐妹们对她好的地方。
只说到那表少爷的时候,有些害怕而已。
李珺当时心中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