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诘问
偏她还不能反驳,因为这些事情都是记在衙门的案薄里的,无法掩饰,孙大娘子只能勉力说了一句:“实在是我们羞愧,本看着她哭着回家,怕她在家里憋闷,只想让她在庄子上散散心,却没想到庄子上的奴才竟是如此,委屈婉玉了……”

    “确实委屈!”孙大娘子赔笑说完,本是人家家里的事儿,为了礼仪,大家也只会感慨一声就散了,可面前这个妇人却完全不按照常理来,反而直接接了孙大娘子的话,冷笑着说了一句,“可怜的孩子,明明是工德先生的后人,当年她阿娘何等飒爽一个女子,在宫苑里与大长公主一起读书都不逊色的人,生下的孩子本就是天生的灵秀苗子,偏生被教养成受气包一样,连丫鬟仆人都要敬着,竟差点害得自己成了满京师的笑话!放眼全京师,谁家女儿被教养如此?关系性命的清白大事竟都不敢替自己分辨,差点就成了他人龃龉伎俩的踏脚石……也该是工德先生与素素泉下有知,才叫这孩子在庄子上遇到了祖父的弟子,到底是天生的血脉,这半年正当教养,竟比往日十五年都清白,效仿古之圣贤,好!说得极好!”

    这话一顿抢白,连损带贬,只差指着鼻子骂李家人故意打压嫡妻留下的孤女,心思歹毒。

    孙大娘子又羞又怒,她倒是想抢白一番,但是还没说话,关怀素却知道见好就收,生怕这位长辈说得太过,到时候反被人攻讦,于是立刻眼泪一串串下来,哽咽地说:“婉玉当日也试图说过,但是无人相信,若是当日能得夫人一句话,婉玉、婉玉……”

    说到这里,泪如雨下,竟是泣不成声。

    众人看她这么一个半大姑娘,哭成这样,又想到她出生丧母,身世可怜,在场大多是浸淫后宅多年的人,哪里猜不出里面的弯弯绕绕?

    于是立刻就有看着和气的夫人出来打圆场,连声说:“如今说清楚了也好,想来郡主也不会怪罪于你了。”

    郡主正看得津津有味呢,猛不丁被提到,虽还是对关怀素有所怀疑,但大致上已经释怀,只颔首说:“若是如此,那确实是一桩误会,我自不会介怀。”

    “郡主高义!”关怀素还没动,旁边那妇人就拉着关怀素行礼,连声恭维。

    这一番风波,到此终于消弭于无形。

    而孙大娘子还想解释,到底是失去了先机,此刻再旧事重提,不免显得她心虚,于是她也只能含恨咽下话头,笑着恭维郡主,然后恭送郡主出去。

    关怀素心中这才了悟,却原来郡主是专门跑来夫人们这里发难的——在闺秀面前说这些,定然没有在这些官眷面前说有用,毕竟以从五品官之女的身份,日后她的婆婆差不多也就在这些夫人里面,因此只有在这边发难,若是让她哭着跑走,日后就绝了她嫁给门当户对之人的亲事了。

    不得不说,郡主打算很好。

    只是若不是用来对付姐姐的话,关怀素可能会更欣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