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虽然只说了祖母,但是明眼人谁听不出来此事荒诞至极,且家中其他长辈绝对脱不了干系!首当其冲就是孙大娘子这个继室!
此事干系后宅阴私,全场的贵妇人果然都露出了好奇且兴奋的神色。
李家老夫人年事已高,且不在此地,众人便只震惊地问孙大娘子:“还有这样的事情,孙娘子你知道吗?”
孙大娘子脸上都要成猪肝色了!有些事情,做得却说不得,这事儿可是家丑!
她带着这个继女也出来交际很多次了,知道这继女口笨舌拙,受委屈了也说不清楚,更被养得柔顺太过,脑子有些不清楚,有时候心软的过分。
她方才还怕继女被郡主咬死了是有攀龙附凤之心,要知道这样的话,关怀素算德行有亏,她的婉淑以后相看人家都要被连累,关怀素能解释清楚,孙大娘子倒是乐见其成。
可是解释到一半,竟然抛出这样的内宅阴私,还牵连到她,偏众目睽睽之下,她还不好制止关怀素,免得众人觉得她心虚!
孙大娘子往日虽不健谈,但也是说话清爽的人,如今却只能赔笑着干巴巴说一句:“我们家老夫人常年吃斋,在家也恪守居士德行,确实性子十分温和。”
这话说的,本朝佛道虽然不如前朝兴盛,但是各家夫人却大多也会经常为家人祈福,因此信徒不少,孙大娘子这么说,虽然此事还是让人震惊,却到底面子上说得过去了。
关怀素也是心中微微有些佩服,孙大娘子机变过人,她这些年所见之中,都能算排得上号的机灵。
“婉玉自小由老夫人养在跟前,许多事情,我确实不好插手。”孙大娘子说完,赔笑了一下,带着点不自然的委屈小声说。
众人顿时就露出明悟之色。
确实,孙大娘子是继室,众人不需要想就知道,继室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前头嫡女确实容易相处尴尬,尤其是还不在她膝下教养。
也有人与孙大娘子共情,当场就有一个丰腴些的夫人不赞成地看着关怀素,冷笑一声,说:“婉玉姑娘,你这话说的,先头你体贴了那小婢女,怎么现在又不体谅了?”
关怀素怡然不惧,只冷静回答:“因为我回家之后,并无人听我解释,送我去八仙庄,幸而得天庇佑,我的外祖父关怀远曾在庄子收下不记名弟子,弟子又留有后人,感念祖父之德,对我多番照顾,又协助我处置庄子上欺上瞒下、盘剥乡里的刁奴,多方教导,方令婉玉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圣人所说以德报怨之后,尚有几句,全文乃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如此方为圣人教化。婉玉不才,愿效古之圣贤。”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众位夫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门外在这个时候,却传来一个女子洒脱的声音,笑着说:“说得好!不愧是工德先生之后!”
众人回头一看,却看到门外头站着一个鹅蛋脸的年长妇人,穿着件水红色的夹袄儿、浓紫色团花裙,头上簪花戴翠,打扮得艳丽动人。
关怀素并不认识这个妇人,却知道她定然是与祖父、母亲都极其熟悉,因为工德是祖父的字,只有当初与祖父极其交好的人家,才会知道祖父这个小字。
可问题是,关怀素并不认识她。
难道是姐姐熟悉的长辈?
关怀素心中忍不住有些忐忑,她只能假作慌乱叠掌行礼,含混着说:“夫人安康。”
那夫人却像是十分震惊一般,几步上前,一把握住关怀素的手,眼里瞬间冒出了雾气,她一开口就带了哽咽,轻声说:“你这孩子、哎呀,你这孩子……”
关怀素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却隐约地感觉到了,这位夫人似乎对姐姐极为关心,又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极其感动,神态十分动容。
关怀素正心里没底呢,这妇人却主动开口了,她握着关怀素的手,眼泪一串下来,连声说:“你这孩子,我听了京师府衙的宣判,才知道你在庄子上半年无人问津,你娘给你留的皇庄给一个外头人管着就算了,我听说那大管事竟三日才给你院子一缸水,且还盘剥乡邻,每年租子收六成,以至引发了民乱!我可怜的婉玉,你这些年,太苦了啊!”
虽然暂时不知道这夫人是谁,但是这夫人战斗力极其强悍,上前直接叭叭一顿话,说的方才被孙大娘子给圆回来的气氛又顿时一紧。
众人这才知道李家大姑娘在庄子上竟过的这样的日子,一个个大惊失色,哪怕是方才与孙大娘子颇有些共情的丰腴夫人也露出了惊骇之色,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孙大娘子这回脸色不是发红了,而是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