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那句怎么可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是啊，怎么可能呢？一个十年对你音讯全无，不闻不问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在意你？
那些热情，那些亲昵，不过是她身为许家公主，从小就烂熟于心的社交手段罢了。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秦羽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所有的慌乱和自我欺骗。
“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
秦羽耸了耸肩，将空酒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又顺了一杯新的，慢悠悠地说道：“就凭人家是许家大小姐，你是欣然公司的楚总。”
他瞥了楚欣然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客气的直白：“说句不好听的，楚总，你现在有什么值得人家演戏的？图你公司那点股份？还是图你这个人？人家犯得着吗？”
这番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楚欣然用骄傲和冷漠伪装起来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敏感而自卑的内心。
是啊，犯得着吗？
她拼尽全力才拥有的一切，在许梦瑶眼中，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那对方又何必在她面前，演出这么一幅姐妹情深的戏码？
楚欣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秦羽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可心底里那份被抛弃了十年的委屈和怨气，却又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结论。
最终，所有的道理和情绪，都化作了老板对员工的权威。
她咬着牙，狠狠地瞪着秦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得得得，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吗？”
秦羽立刻举手投降，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让楚欣然恨得牙痒痒的嬉皮笑脸。
“楚总您说得都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依旧深邃。
他看着楚欣然那副明明心里已经动摇，却还死撑着面子的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或许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等等……
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秦羽的脑海，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张若男！
胖子说她命格大变，却不是死劫。
她就那么突兀地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不留下一丝痕迹，不给任何人一个解释。
这和十年前，许梦瑶从楚欣然的世界里消失，何其相似？
一个突然不告而别，音讯全无。
另一个留在原地，茫然无措，被巨大的失落和被抛弃感所吞噬，认为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
楚欣然此刻的状态，不就是这样吗？
她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问许梦瑶，想问她十年前为什么不辞而别，想问她为什么不回信，不接电话。
可她问不出口。
一方面，是源于骨子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自卑感。
在许梦瑶这个耀眼得如同太阳一般的存在面前，她总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埃，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许梦瑶表现得太完美，太热情了。
她用那些温暖的童年回忆，用那些亲昵的举动，编织出一个密不透风的网，让楚欣然深陷其中，根本无暇去注意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细节和不合理之处。
如果张若男的突然失踪，也是类似的情况呢？
会不会，她并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而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让她觉得被忽视了，被误解了，所以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嘶……
秦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头大。
这种女人和女人之间因为误会和自尊心而产生的复杂关系，简直比跟十个高手打一架还累人。
太他妈拧巴了！
秦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让他头疼的想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张若男那边有胖子盯着，暂时应该不会出大事。眼下，还是先顾好眼前这个麻烦精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宴会厅正前方的舞台上，灯光骤然亮起。
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停下，一个穿着得体的主持人走上台，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许梦瑶小姐的接风晚宴，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一排排穿着雪白制服的侍者，推着锃亮的银色餐车，如同流水般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