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钛合金时,我师父让我屏住呼吸数到七,数错了就重焊。"他挠挠头,"当时觉得他倔,现在才知道,那七秒是等氩气把熔池裹严实。"
三天后,我在技术科看到八十多条记录。
朱卫东写:"焊缝收尾要像送别亲人,慢抬枪,别让熔池凉得急。"老罗写:"接老机床电路,手要先碰一下金属外壳——不是防静电,是让机器知道"我来了"。"还有个小徒弟写:"给齿轮涂油要顺时针转三圈,我师父说,机器也认方向。"
重装那天,红皮《心法手册》发到手时还带着油墨香。
老赵握着手册,指腹摩挲着封皮:"当年您说"醒一醒",现在写进本子里了。"他举起铜锤,朝基座轻轻敲了三下。
全场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我盯着监控屏,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启动测试!"
转子开始转动,嗡鸣声逐渐平稳。
振动值从0.03毫米往下跳,0.01,0.005,最后停在0.002——创了历史新低。
控制室内爆发出欢呼,苏晚晴的手搭在我肩上,烫得厉害:"成功了!"
我望着屏幕里平稳旋转的转子,喉咙发涩:"晚晴,以后别叫"规范"了,改叫"对话"吧。"我指了指手册,"是我们跟机器说的话,也是机器教我们的话。"
当晚,西南厂实训楼的地下室,老罗搬来铁皮箱。
他戴上白手套,把红册子轻轻放进去,摸出钢笔在封底写:"有些手艺,传着传着就成了命。"墨迹未干,他的老手机响了,是老吴从西南厂打来的:"老罗啊,点热矫形法推广遇到坎儿了,好几条产线说效率降了......"
老罗抬头看我,我接过电话,窗外的月光正漫过铁皮箱的锁扣。
有些话,写进本子里只是开始;有些路,走起来才知道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