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故障报警。
常规的液压过载红灯是每秒一次的规则闪烁,但这玩意儿现在的频率快得像是在抽风,而且毫无规律。
非正弦波。
我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的时候,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刚干的衣服又打湿了。
这闪烁的节奏,跟我上辈子在实验室见过的某种数据加密传输协议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强压下脑子里那阵像有人拿着钢针乱搅的眩晕感,手指哆嗦着摸向腰间。
还好,那把跟随我多年的改锥还在。
“滋啦——”
控制台侧面的铁板被我粗暴地卸了下来,一股裹挟着热浪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果然。
在那密密麻麻的继电器丛林里,多出了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肿块。
几圈漆包线缠绕在主控电路的母排上,像是一只贪婪的蚂蚱,正趴在庄稼上吸血。
电感耦合线圈。
这帮孙子真他娘的人才。
他们不需要直接把导线接进回路,只要把这个线圈并在旁边,利用液压泵工作时产生的巨大电磁场作为载波,就能把电流变化的波形——也就是这台万吨水压机合模时的压力曲线和位移数据,隔空偷走。
这曲线是潜艇静音齿轮的DNA,谁拿到了这个,谁就能复刻出我们的核心工艺。
“苏晚晴!”我吼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
苏晚晴抱着示波器冲了过来,看到那团线圈的瞬间,脸色比刚才还要白:“这是……旁路窃听?”
“扫一下信号源方向!”
苏晚晴手脚麻利地转动旋钮,示波器上的绿色光点疯狂跳动,最终指向了一个方位。
“西北角,仰角45度……是冷却塔顶端!”她惊呼道。
厂区制高点。只要在那装个中继器,信号就能越过围墙发出去。
“老周!”我头都没回,指了指冷却塔的方向,“塔顶有脏东西,抓活的!”
周卫国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车间。
此时,液压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巨大的压机横梁正在进行最后的合模下压。
“拉闸吗?”苏晚晴的手已经按在了总停按钮的防护罩上。
“不能拉!”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现在是压力峰值,一旦突然断电卸荷,巨大的回弹动能会瞬间把齿轮震出裂纹,甚至会让上面的横梁直接断裂。到时候别说齿轮,这台国宝级的压机都得报废!”
这就好比一个人正扛着千斤重担,你突然把他腿打断,那结果就是人亡物毁。
那个黑色线圈上的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每一次闪动,都在向外泄露着国家的机密。
既然不能杀宿主,那就只能把寄生虫烫死。
我抄起操作台上的工业绝缘剪,眯起眼睛,强迫自己在晃动的视野中锁定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次级回路引线。
那里是信号放大的关键节点。
“给老子闭嘴!”
“咔嚓”一声,剪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细线。
同时,我故意把剪刀的金属刃口搭在了旁边的火线上。
“啪!”
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在控制柜里炸开。
那个黑色的线圈瞬间冒出一股青烟,内部的电子元件被瞬间的高压电流击穿,发出那种令人愉悦的爆裂声。
数据传输断了。
但这还不够保险。
刚才那一两分钟,前半段的数据可能已经发出去了。
虽然只有半截,但就像半张藏宝图,只要推演能力够强,依然能猜出个大概。
得给他们加点作料。
我盯着还有最后五秒行程的压力表,那上面的指针正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终点。
“林钧,你要干什么?”苏晚晴看着我把手伸向了手动调速杆,声音都在发抖,“现在是自动程序,人工干预会改变晶格排列的!”
“就是要改变。”
我咬着牙,盯着秒针。
三,二,一。
就在模具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我的手猛地一抖,将液压杆往回拉了微乎其微的一格,紧接着又迅速推了回去。
“嗡——”
巨大的液压机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呜咽,活塞的下行速度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顿挫。
这一瞬间的压力变化,对于巨大的齿轮来说,只会造成表层不到几微米的硬度波动,完全在后期的精磨公差范围内。
但是,对于那些想要靠数据反推工艺的人来说,这一笔“顿挫”,就是致命的逻辑病毒。
如果他们按照这个被我“加了毒”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