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真假模芯的生死时速
    那只所谓的“炸弹模芯”此刻就摆在钳工台上,被两盏百瓦大灯照得毫发毕现。

    我没急着拆,而是先把那只冻僵的手在白炽灯泡边上烤暖和了,才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双手托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钢球。

    刚一上手,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对。

    这手感不对。

    虽然我也没带天平,但我这条在五轴加工中心和精密磨床边上混了两辈子的胳膊,那就是最精准的传感器。

    这玩意儿的重量分布,跟我记忆里的钨铬钴特种合金比起来,有一种极其微妙的“飘”。

    大约轻了三个鸡蛋的重量,一百五十克左右。

    “老周,借你腰带上的吸铁石一用。”

    我接过那块用来吸废铁屑的强磁铁,顺着模芯的曲面走了一圈。

    在那个被钻了孔的位置,磁力反馈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阻滞。

    “妈的,是个西贝货。”

    我把磁铁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这根本不是特种钢,这是外面裹了一层精工钢皮,里面灌了铅的翻砂件!真正的模芯早就被调包了!”

    这一手玩得太溜了。

    先用那个注了蜡的假模芯吸引我们的火力,让我们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当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拆弹和审讯上时,真正的“核按钮”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厂门。

    这才是真正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猛地转身冲向仓库大门。

    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门口那片因为常年装卸货而泛着黑光的油泥地上,几道车辙印清晰得就像是用刻刀划出来的。

    “看这儿。”我蹲下身,指着那几道压痕,“这是手动液压叉车的轮印。轮距一米二,单轮承重很大,把冻土层都压裂了。但这道印子……”

    我指着延伸向后门的那条细线,“这是偏的。叉车叉货的时候没对中,重心偏左,所以左边的轮印比右边深了足足两毫米。这种低级错误,咱们厂的老装卸工干不出来。”

    顺着那歪歪扭扭的车辙往外看,一直通向了早已废弃的厂区后门非机动车道。

    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不久前还看到过一堆贴着“援外农具”标签的木箱子。

    现在,那堆箱子中间空了一块,地上的机油还是湿的。

    我看了一眼手表,脑子里的时间轴飞快倒推:“油渍还没凝固,扩散直径五厘米。根据现在的气温和机油粘度,这箱子被运走绝不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老周的脸色铁青,他是侦察兵出身,太清楚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这会儿就算是骑驴,也该到火车站了。”

    “就是爬,我也得把它追回来!”

    五分钟后,两辆军绿色的长江750挎斗摩托像发疯的野牛一样冲出了厂门。

    老周亲自把着车把,那车技确实没得说,在这铺满冰渣子的土路上愣是开出了拉力赛的感觉。

    我坐在挎斗里,被颠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像个大号手电筒似的便携式金属探测仪。

    这不是什么高科技,是我用收音机线圈和一块磁铁临时凑合的,灵敏度感人,但只要离得够近,它就能分清什么是生铁,什么是特种合金。

    “林工,往哪追?”风声把老周的嗓门撕得稀碎。

    “看路中间!”我吼回去,“那辆运货的三轮车也是偏载!路面中间那条积雪带上,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划痕,那是车斗底下那个为了配重加焊的铁钩子刮出来的!”

    这还要感谢那个蹩脚的装卸工,或者说,感谢那个沉重的真模芯。

    为了平衡那个被铅块填充的假货和真货之间的重量差,那个搬运工肯定在车斗一侧加了配重,导致车身在颠簸时会向一侧倾斜,那个加固用的铁钩就会像犁一样在雪地上留下罪证。

    我们像两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咬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划痕,在寒风中狂飙了四十分钟。

    火车站货运站台。

    这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为了支援三线建设,成百上千的板条箱堆成了迷宫,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

    “分头找!找贴着‘援外农具’标签的箱子!”老周跳下车,拔枪就要往人堆里冲。

    “别乱跑!那标签满大街都是!”

    我一把拉住他,打开了手里那个简易探测仪的开关。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这就好比是在几百个一模一样的鸡蛋里找那颗恐龙蛋。

    普通的农具是铸铁或者低碳钢,磁导率高。

    而那个模芯是镍铬钴特种合金,在这个年代,这种材料的磁滞回线有着独特的指纹。

    我像个扫雷兵一样,在那堆积如山的木箱巷道里穿梭。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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