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带上铅围裙和长杆夹具。出了事我顶着,但要是这批货出了海,咱们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挂断对讲机,我感觉掌心里全是冷汗,被海风一吹,黏糊糊的难受。
等待老罗的时间里,空气像凝固的水泥一样沉重。
周卫国带着战士们隐蔽在集装箱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栈桥,每一次撞击声都像是在替我倒计时。
二十分钟后,一辆蒙着厚帆布的解放卡车轰鸣着冲进码头,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老罗跳下车,一边指挥几个穿着厚重铅胶衣的徒弟往下搬设备,一边冲我骂骂咧咧:“林钧,你个疯子!这要是让保卫处知道了,咱俩都得去蹲禁闭!”
“蹲禁闭总比看着国家资产流失强。”我迎上去,帮着扶正那台足有半人高的变压器箱体。
这台X光探伤仪是苏联老大哥撤走专家前留下的残次品,也是厂里唯一的宝贝疙瘩。
平时只有在检测高压锅炉焊缝时才舍得请出来,还得沐浴更衣烧香拜佛。
现在,它被粗暴地架设在满是油污的码头地面上。
“最大功率,曝光时间设定为15秒。”我戴上铅眼镜,指挥老罗把那根像象鼻一样的发射管对准了编号为“T-109”的木箱侧面。
“所有人,退后五十米!背对设备!”老罗扯着嗓子吼道。
随着闸刀推上,巨大的电流嗡鸣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只有在高压实验室才能闻到的、那种特有的臭氧味。
那是空气被强行电离的味道,也是真理即将显形的前奏。
荧光接收屏闪烁了几下,逐渐亮起惨绿色的光芒。
我和老罗凑在观察窗前,那一刻,四周的寒风仿佛都静止了。
屏幕上没有显示出致密合金那种黑沉沉、几乎不透光的均匀阴影。
相反,在那层看似坚硬的外壳之下,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蜂窝状结构。
疏松、多孔,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又像是被虫蛀空的朽木。
“这……这是啥?”老罗惊得磕巴了一下,哈气喷在屏幕上,“特种钢咋长这样?”
“这是高碳生铁,而且是浇铸工艺极差的劣质生铁。”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清晰的气孔结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了配重,他们还在里面掺了铅渣。这玩意儿别说做潜艇耐压壳,就是拿去做家里炒菜的锅,都嫌它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偷梁换柱”。
几百吨的特种钢材,如果真被换成这堆破烂运到前线船坞,等到组装焊接的时候才会发现问题。
到时候,工期延误是小事,整个国防工业的脸都要被丢到国际上去。
“停机!”
我一把扯下铅眼镜,转身看向不远处脸色惨白的码头调度组长。
马德胜。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缩在调度室的门框边,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从我们架起机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发射管,那种恐惧不是对辐射的敬畏,而是对真相的绝望。
我大步走过去,脚下的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组长,解释解释吧。”我指了指那堆“黑心”箱子,“这批货入库的时候,是你签的字。出库调度,也是你排的班。”
马德胜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林……林工,我冤枉啊!我就是个管排班的,货柜里装的啥,我哪知道啊?那是仓库那边封好的……”
“少跟我扯皮。”我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货柜你可以说没看,但车队的行车记录仪你总该看了吧?这批货从仓库运到码头,正常只需要二十分钟。但我刚才看了一眼车胎上的泥痕,干燥程度不对。这说明车在路上停过,而且停了不止一会儿。”
我伸出手:“把近三小时的行车记录仪表单拿出来。”
这个年代的卡车虽然没有GPS,但为了防止司机偷油或者接私活,军工运输车都配有一种机械式的行车记录仪。
它就像个心电图机,能在一张圆形的蜡纸表盘上,刻录下车辆的行驶速度和停车时间。
马德胜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口袋,眼神闪烁:“钥……钥匙丢了。刚才去厕所,可能掉茅坑里了。备用钥匙在处长那儿,这么晚了……”
“丢了?”
我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早就备好的细铁丝。
前世在研究所,为了修那些精密仪器,这种开锁的小把戏不过是基本功。
“在我这儿,没有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