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调度指挥车,马德胜想拦,被身后的周卫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铁丝探入仪表盘侧面的锁孔,轻轻一拨、一挑。
手感反馈很清晰,这是最简单的弹子锁结构。
“咔哒。”
塑料盖板应声弹开。
我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张圆形的蜡纸表盘,借着手电光看起来。
表盘上的划痕像是一圈圈年轮,忠实地记录着这辆钢铁巨兽的每一个动作。
指尖顺着那条细细的刻线滑动,然后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马组长,你的数学是谁教的?”
我把表盘怼到他面前,手指点在一段平直的线条上,“这里显示,车队在半路熄火停车长达十五分钟。但这十五分钟的时间轴,被人用针头强行向后拨动了。你看这儿,蜡纸都有重影了。”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消失术”。
利用这十五分钟,他们在半路的一个隐蔽点完成了换车头的操作。
把装着真货的车头甩下,换上早就停在那里的、装着假货的车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开进码头。
“我……我不懂你看这些弯弯绕绕……”马德胜还在嘴硬,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进了脖领子。
“不懂?那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卫国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冲上来,一招“黑虎掏心”将马德胜按倒在满是油污的控制台上。
马德胜拼命挣扎,左手死死攥着袖口。
“撒手!”周卫国厉喝一声,反关节一扭。
“当啷!”
一块黑乎乎的金属块从他的袖管里滑落,重重地砸在铁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不对,不像普通铁块那么清脆,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吸附感。
我捡起那块金属。
入手极沉,表面光滑,却有着惊人的磁力。
还没等我拿稳,它就“啪”的一声,紧紧吸附在了旁边的铁栏杆上,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硬生生掰下来。
“钕铁硼强磁?”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摇摇头,“不对,这时候还没这技术。这是特制的铝镍钴永磁合金,苏联航空仪表上用的高级货。”
我把磁铁在手里抛了抛,看向一脸死灰的马德胜:“这玩意儿贴在机械地磅的传感器下面,能产生至少两百公斤的虚假吸力。你是用它来干扰称重的吧?空载或者轻载的假货箱,只要加上这玩意儿的干扰,过磅的时候就能显示出达标的重量。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这就是工业年代的犯罪美学,朴实无华,却致命有效。
利用机械锁的漏洞改时间,利用磁场干扰改重量,利用化学药剂改铅封。
这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如果不是我这双眼睛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工业经验,今晚真就让他们把天给捅破了。
马德胜彻底瘫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控制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我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松下来。
既然货已经被调包运进来了,那真货去哪了?
按照刘大为那张地图的指示,这里只是个中转站。
真正的接应者,应该在海上。
我猛地转过身,望向漆黑一片的海面。
今晚没有月亮,大海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吞噬了一切光线。
只有远处几盏航标灯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不对劲。”
我眯起眼睛,盯着最外侧那座指引深水航道的红色航标灯。
它的闪烁频率是每三秒一次,这是国际通用的航道警示频率。
但在我的视网膜里,在那规律的红光间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绿光。
那绿光极弱,弱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就像是混在交响乐里的一声极轻的走调。
“老周,看好他!”
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冲向码头尽头的信号塔。
铁制的旋梯在寒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生锈的扶手冰得刺骨。
一口气爬上二十米高的塔顶,我不顾肺部火烧一样的刺痛,一把拉开航标灯的检修门。
巨大的菲涅尔透镜正在缓缓旋转,里面的大功率灯泡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但我关注的不是灯泡,而是透镜外面的那层玻璃罩。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那是之前为了修光学经纬仪,我特意磨的一片偏振滤光镜。
透过滤光镜看去,原本均匀透明的玻璃罩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像油膜一样的东西。
“果然。”
我咬着牙,手指在那层膜上狠狠一刮。
那是极薄的偏振膜,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