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领人:技术科三组,刘大为。】
“只有这一笔。”苏晚晴的声音还在发颤,“全厂这一年来,只有这一笔航空油的出库记录。而且我刚刚去查了锅炉房的压力记录表,那天刘大为正好在锅炉房附近测绘管道走向,时间点和压力异常波动完全吻合!”
刘大为。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浮现出一个不起眼的形象。
那个总是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在食堂打饭永远排在最后面的技术员。
他在厂里就像个透明人,平时只负责最枯燥的数据抄录工作。
好一个灯下黑。
这种“小透明”属性,简直是天生的潜伏者。
“他在哪?”周卫国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手里的枪栓哗啦一声拉得震天响。
“刚才门卫老张说看见他回实验室了,说是落了东西。”苏晚晴急道。
我猛地抬头看向几百米外那栋灰色的实验楼。
如果我是他,既然身份已经暴露,现在的首要任务绝不是逃跑,而是——销毁证据,或者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情报发出去。
“老罗!”我一把抓过对讲机,吼道,“把三号变电箱的闸给我拉了!切断实验室的所有市电供应!立刻!”
“收到!瞧好吧!”老罗那大嗓门在电流声里显得格外粗犷。
几秒钟后,远处实验楼原本亮着的几扇窗户瞬间黑了下去。
“成了!这孙子就算在发电报,没电也得歇菜!”赵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不对。”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实验楼三层最东头的那个窗口。
在一片漆黑中,那个窗口里并没有完全暗下去,而是隐隐透出了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光晕。
那光芒很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带着一种低频的闪烁节奏。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孙子有备用电源。”我咬着牙说道,“那是大容量铅酸蓄电池组启动时的指示灯光。咱们实验室为了防止数据丢失,半年前刚装了一套土法上马的UPS(不间断电源)。刘大为肯定早就把线路改过了!”
他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传输数据。
那些关于新型合金配方的数据,如果流出去,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甚至会被敌对势力针对性破解。
“冲过去抓人来不及了。”周卫国估算了一下距离,“起码要五分钟,足够他发完电报再烧了密码本。”
“不用抓。”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被赵振用雪封住的排污管口,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水塔。
在我的脑海里,整个工厂的地下管网系统瞬间变成了一张立体的三维结构图。
这根废弃的排污管,虽然不再排污,但它的主管道依然连接着全厂的供水回流系统,为了保持压力平衡,它和总水阀之间只有一道单向止回阀。
物理学里有一条并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定律,叫水锤效应。
当流动的水流被突然截断,巨大的动能会瞬间转化为压力能,产生一道沿管壁传播的强力激波。
在工业上,这是破坏管道的元凶,但现在,它是我的狙击枪。
“赵振,跟我去总阀井!”我大步流星地冲向路边的那个铸铁井盖,“老周,看好那个管子口,待会儿无论喷出来什么玩意儿,都给我留住了!”
几十秒后,我和赵振两人合力,用一根胳膊粗的撬棍卡住了那个直径一米多的总水阀手轮。
那手轮上全是锈迹,平时开关都需要三个人慢慢盘,但此刻,我感觉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燃烧。
“一、二、三!关!”
我们两人同时发力,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手轮向右死死一板。
“咣!”
巨大的惯性让阀门在一瞬间彻底闭合。
脚下的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从地下深处传来,就像是一条愤怒的巨龙正在狭窄的管网里横冲直撞。
“咚——咚——咚!”
那股巨大的冲击波顺着刚性连接的金属管道疯狂回弹,无处宣泄的压力寻找着每一个薄弱的突破口。
哪怕隔着几百米,我也能清晰地听到远处那根排污管发出的惨叫。
“噗!”
一声闷响过后,那个刚刚被赵振用雪封住的管口像是个吃撑了的胖子,猛地喷出了一股夹杂着黑泥和冰渣的激流。
在那团污浊的激流中,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被巨大的气压直接崩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摔在周卫国面前的雪地上。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黄铜圆筒,上面还连着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