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镊子是我用废弃的钛合金边角料磨出来的,当时还被车间主任骂是“磨洋工”,现在这把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却成了我们这群人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关键。
钛合金,非磁性。这是唯一的生路。
我的呼吸必须完全停滞。
这种老式继电器的结构我再熟悉不过,但那个加装的起爆器位置太刁钻了,它像个寄生虫一样吸附在底座最敏感的神经上。
那个微型压感引信,哪怕感受到一丁点儿来自外界的磁力扰动或者震动,都会瞬间闭合电路。
这不仅仅是拆弹,这是一场发生在微米级别的手术。
一滴汗珠子顺着我的眉骨滑下来,那是真的“悬在半空”,它在重力的拉扯下颤巍巍地聚在睫毛尖上。
我死命瞪大眼睛,愣是不敢眨一下,生怕这眼皮子一夹,那滴汗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近了。
镊子的尖端像两条冰冷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入那道缝隙。
我的手指稳得像是在老虎钳上焊死的,这得归功于上辈子在实验室搓了十几年精密仪器的肌肉记忆。
触碰到了。
指尖传来极轻微的触感,那是金属与金属之间最细腻的摩擦。
那根只有0.1毫米粗的镍铬合金丝,就像是一根时刻准备上吊的绳索,绷得紧紧的。
要是换个普通电工来,这时候肯定想着怎么剪断它。
那就完了。
这玩意儿连着常闭电路,剪断就是死。
我要做的,是“移花接木”。
利用镊子的尖端,轻轻顶住合金丝的根部卡扣,那是一个只能承受极小横向推力的倒钩。
必须一次到位,力气大了,触发压感;力气小了,脱不开钩,反而会引起震动。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老罗急促的喘息声,远处风吹铁皮的咣当声,甚至连我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都被大脑屏蔽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根该死的丝线。
“起!”
我在心里低吼一声,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个极高频的巧劲。
一声轻微到几乎只有上帝能听见的弹响。
那根致命的合金丝,像条死蛇一样从卡扣里滑脱了出来,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而那个黑色的环氧树脂小方块,依旧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个没被吵醒的婴儿。
呼——
这口气我也憋了一分多钟,吐出来的时候肺叶子都疼。
“成了?”老罗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手里还攥着那瓶没用上的工业盐酸。
“把那玩意儿夹出来,扔远点。”我直起腰,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把那根“导火索”彻底抽离后,这堆继电器也就是一堆普通的电气元件,不再是催命符。
周卫国到底是行伍出身,他甚至没给我擦汗的时间,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懂了我刚才的操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既然继电器里能藏这玩意儿,别的地方也能。”周卫国把手枪插回枪套,转头对着带来的两个战士和赵振下了死命令,“别光用眼看!这帮孙子是把杀招藏在肚子里了。所有人,把手套摘了!给我用手摸!”
“摸?”赵振愣了一下。
“对,摸!”我接过话茬,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这种改装肯定会留下痕迹,或者是焊点的余温,或者是未干的胶水,或者是……不正常的震动。把这间配电室当成你们媳妇的脸,哪怕长个粉刺也得给我摸出来!”
一时间,狭窄的配电室里只剩下布料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我也没闲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医用听诊器。
这玩意儿是我平时用来听轴承异响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把听筒贴在变压器的散热片上、配电柜的外壳上,像个给钢铁巨兽看病的老大夫。
电流的嗡嗡声在听诊器里被放大成轰鸣的瀑布,任何一丝杂音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林工,你来看看这个。”
老罗的声音从变压器背面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我快步绕过去。
这台苏式变压器是个大家伙,重达几吨,像座小山一样墩在水泥基座上。
老罗正趴在地上,指着基座边缘的一块地面。
“咋了?”我蹲下身。
“这块水泥的颜色,有点‘嫩’。”老罗是个几十年的老电工,他对这车间里的每一寸地皮比对自己掌纹都清楚,“这变压器是58年装的,当时为了防震,基座底下铺的是高标号水泥,这么多年机油渗进去,早就黑得跟锅底似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