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滑腻且坚硬的触感,让我后背瞬间蹿起一层白毛汗。
是高分子酚醛绝缘漆,这玩意儿耐热、耐酸、绝缘性好得令人发指,通常是用在深海电缆或者是航空仪表的防腐处理上。
把这东西涂在继电器触点上,简直就是给电路穿了一层防弹衣。
常温下想把它剥离?做梦。
九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像是在给我敲丧钟。
赵振!
去化验室,把所有的丙酮和乙酸乙酯都给我搬过来!
不论多少,哪怕是刷瓶子的残液也要!
我吼了一嗓子。
赵振撒丫子就往外跑,可不到两分钟,这小子就一脸灰败地冲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林……林哥,进不去!
化验室的门锁芯被人用钢丝塞死了,钥匙根本捅不进去!
好手段。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个没有溶剂的孤岛上。
让开!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罗手里拎着个还在喷吐蓝火苗的汽油喷灯,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林工,既然化学的不行,咱们就来物理的!
一把火烧了这层龟孙子皮,我就不信铜还能怕火炼!
住手!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按灭了喷灯的阀门。
老罗被我吼懵了:再不烧就来不及了!
你这一把火下去,漆是掉了,继电器里的铍青铜弹片也就废了!
我指着他手里的喷灯,语气严厉,高温退火,弹片会像煮烂的面条一样失去弹性,到时候继电器吸合不上,跟没修有什么区别?
那咋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雷达变瞎子?
老罗急得把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
谁说一定要用火?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热胀不行,那就冷缩。
利用不同材料的热膨胀系数差异,让漆面自己崩开。
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氧气瓶,那是焊工组留下的。
老罗,把氧气瓶的减压阀开到最大,对着继电器喷!
利用气体急速膨胀吸热制造低温。
赵振,把震动台搬过来,频率调到50赫兹,给我狠狠地震!
明白!
就在这边正如火如荼地搞着低温脆化实验时,正在搬运强行破门弄来的溶剂桶的周卫国,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周卫国侧着耳朵,眉头拧成了川字。
什么不对劲?我正盯着起霜的继电器。
听这个声音。周卫国指了指配电间深处。
那是一阵极其压抑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被扼住喉咙后的低吼。
这不是正常的电流声,这是主变压器铁芯过载的哀鸣。
我扔下子手里的活,几步冲进配电间。
一股浓烈的绝缘油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台负责整个车间供电的一千千伏安主变压器,此刻烫得像个大火炉,外壳上的防锈漆都开始起泡了。
可是,油位表显示的明明是正常值啊!跟进来的电工小张一脸懵逼。
正常个屁!我伸手在油位表上一摸,指尖传来一股吸力。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强力磁铁,正死死吸在表盘背后,把指针牢牢固定在了安全刻度上。
这招真损,那是典型的视觉欺诈。
快拉闸!要炸了!我大吼一声。
周卫国反应极快,一个飞扑拉下了总闸。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变压器内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咕噜声,滚烫的变压器油顺着散热片下方的一个针眼大的小孔呲呲往外冒。
那是被人蓄意钻开的泄露孔,油漏光了,线圈短路只是时间问题。
没时间换变压器了。
我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抓起半截没用完的工业石蜡,顾不上烫手,直接糊在了那个漏油孔上。
高温瞬间融化了石蜡,液态蜡顺着孔洞钻进去,遇冷凝固,硬生生把那个致命的漏洞给堵上了。
先凑合用,别开全负载!我甩了甩被烫红的手,重新合上电闸。
电流重新接通,车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稳住了。
这时候,那边传来了老罗兴奋的叫喊声:掉了!林工,真的掉了!
我冲回操作台。
震动台上,那些原本顽固不化的透明漆皮,在低温脆化和高频震动的双重夹击下,像头皮屑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裸露出来的紫铜触点,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快!把剩下的全扔进丙酮混合液里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