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还难看的笑。
让他们看这个。告诉那帮坐办公室的,这才是火种。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朵即将消逝的霜花中心,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的融雪。
透过那滴水珠,我仿佛看到了1958年西伯利亚那个死寂的冬夜,看到了那个倒在雪地里、至死都把手插在冻土里试图寻找回路的年轻技工。
那一刻,那滴水映出的不仅仅是车间昏暗的灯光,更像是映出了那个年代独有的、冷酷却又滚烫的月光。
我忽然明白了。
什么图纸,什么参数,在这一小撮冻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正的验收,验的从来都不是设备能不能转,而是人心还是不是热的。
只要这口气还在,这火种就灭不了。
我合上速记本,对着老罗,郑重地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就在这时,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传达室老张慌乱的喊叫。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晨六点。
离预定的专家组到达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但这帮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透过车间满是油污的玻璃窗,我看见一辆挂着京V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风雪里。
车门推开,先下来的不是警卫员,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只拎着一只旧皮箱的中年男人。
他没穿军装,但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鬓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火药灼痕。
那是周振邦提到过的“那个人”。
那个能一眼看穿机器灵魂的疯子。
他站在雪地里,没急着进厂,而是抬起头,那双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我们所在的这个车间窗口。
仿佛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子刚被我们唤醒的、来自西伯利亚冻土的血腥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没捏断。
好戏,提前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