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青年班的第一课
    我把那份刚封存的铜丝样本推到他面前。

    “给你个任务。”

    林小川的眼神,像被冷水泼过的炭火,嘶嘶作响,冒着一股子迷茫的白烟。

    他没接那份样本,只是盯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点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带着刚入职的那五个大学生,三天之内,给我复刻一台‘东墙稳压器’。”我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分量足够,“要求不高,能稳定输出220伏电压,正负百分之五的误差。能点亮一个灯泡就行。”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林总,这……这不是胡闹吗?就靠这些废铜烂铁?还不准用数字仪表,三天时间……这根本就是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我笑了。这小子,挨了顿揍,还是没学乖。

    我没跟他废话,站起身,“跟我来。”

    我带着他去了研究所最深处的档案室。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老鼠屎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我让管理员调出了一盘编号为“红星-机密-1965-音频-04”的磁带。

    老旧的盘式录音机转动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噪音。

    嘶嘶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沙哑到快要撕裂的男人声音,从喇叭里钻了出来。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锻工三号线电压再次跌落!东墙稳压器!听到请回答!必须撑住!前线等着用炮弹壳!”

    声音背景里,混杂着一个婴儿尖细的哭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啜泣。

    那哭声,时断时续,像是被大人用手捂住了嘴,绝望又无助。

    “调度!调度!稳压器过载!温度超过一百二十度了!快到极限了!”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在嘶吼。

    “没有极限!”沙哑的声音吼了回来,带着一股子要把命都豁出去的狠劲,“告诉林守业!他敢让生产线停一秒,老子就敢把他绑在变压器上!撑住!必须给老子撑住!”

    磁带转到了尽头,房间里只剩下录音机空转的“咔哒”声。

    林小川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梗着脖子,眼圈却一点点红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还觉得是形式主义吗?”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我办公桌上拿走了那份铜丝样本,转身就走。

    那背影,像是扛着一座山。

    第二天一早,我溜达到他们专用的那个小车间。

    一股子刺鼻的金属摩擦味儿,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

    五个年轻人,加上林小川,一人一张小马扎,围着一堆破铜烂铁。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锉刀,正在和一卷粗糙的铜线较劲。

    老罗,那个电气班的老班长,正蹲在墙角,像一尊入定的老佛。

    他也没说话,就自顾自地磨着手里的铜线。

    他的手上,老茧叠着新茧,还有几道刚磨出来的血口子,但他手上的动作,稳得像机床的卡尺,锉刀每一次推拉,都带着一种固定的节奏。

    “磨个铜线要三天?这不耽误工夫吗?”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忍不住抱怨,手上的动作明显带着烦躁。

    老罗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手不听话,电就玩死你。磨到指尖能隔着老茧感觉到铜线的温度,什么时候不流血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我看到林小川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磨红的手指,又看了看老罗那双饱经沧桑的手,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这小子,好像有点开窍了。

    我没进去打扰他们,转身走了。

    有些东西,道理讲一万遍,不如亲手磨破一层皮。

    第三天凌晨,整个研究所都睡了,只有那个小车间的灯还亮着。

    我披着衣服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那个叫孙晓静的女技术员。

    她面前的绕组线圈烧得焦黑,旁边简陋的电压表指针,软绵绵地耷拉在零位上。

    “……对不起,对不起组长……我把匝数算错了……呜……都怪我……”

    “别哭了!”林小川的声音很低,但透着一股子焦躁和疲惫。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没动。这是他的坎,得他自己过。

    车间里,是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我听见一阵翻书的哗啦声。

    然后,是林小川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试试把第三层线圈,逆着原来的方向,拆掉半匝。”

    “什么?”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手册上……我爸的手册上有个批注,是林总写的,”林小川的声音有点抖,“说这是个土办法,但有时候管用。”

    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