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青年班的第一课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我眯着眼,能想象出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

    突然,孙晓静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从门缝里看过去,那根软趴趴的电压表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扶着,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地,爬回了220伏的刻度线上,然后稳稳地停住了。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他们头顶亮了起来,光芒柔和而坚定。

    车间里,没人欢呼,只有几声粗重的喘息。

    我笑了笑,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天亮了。

    验收的时候,五台造型各异,丑得各有千秋的稳压器,一字排开。

    我没带任何精密仪器,只拿了五个最普通的灯泡,依次接了上去。

    五盏灯,全都亮了。光芒稳定,没有一丝闪烁。

    那几个年轻人的脸上,混杂着几天没睡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亮晶晶的东西。

    我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孙晓静身上,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我没点评性能,也没提技术参数,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谁还记得,前天晚上,是谁把线圈烧了,又是谁在哭?”

    所有人,包括林小川,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很好。”我点了点头,“技术可以共享,成果属于集体。犯过的错,流过的泪,只要爬起来了,就没必要让别人帮你记一辈子。这就是‘无名’。”

    “这,才是你们的第一课。”

    我说完,转身就走。

    傍晚,晚霞把天边烧得通红。

    我刚回到办公室,准备泡杯浓茶解解乏,就看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东西。

    是一本有点破旧的《水电工速查手册》。

    我捡起来,笑了笑。这小子,还挺懂事。

    我走到窗边,无意中往楼下瞥了一眼。

    车间门口的路灯下,林小川正靠着墙抽烟,他旁边,老罗蹲在地上,正用一截废铜丝,专注地编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手势,很慢,很稳。

    编成了一个小小的、极精致的锤子挂件。

    我认得那玩意儿。

    六十年代,红星厂锻工班的老师傅,几乎人手一个,说是护身符。

    窗外,广播站的喇叭突然响了,女播音员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播报一则通知,截至今日十八时,火种计划全网供电稳定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创历史新高……”

    我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

    桌子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份厚厚的报告。

    牛皮纸封面,用回形针别着,很厚,至少有二三十页。

    封面没有标题,也没有署名,一片空白。

    我皱了皱眉,伸手拿了起来,纸张的重量和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翻开第一页,一行手写的、力道沉郁的标题,像一记闷锤,砸进了我的眼睛。

    《关于六十年代应急供电技术在新时期战略电网中的冗余适配性建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