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处长来转了三圈,把茶杯磕得叮当响;第三天凌晨,苏晚晴搬了行军床守在机房,眼尾熬出红血丝;林小川把计算器拆了又装,装了又拆,螺丝掉了一地。
第四天清晨,我正对着操作日志打盹,监测仪突然"叮"地发出长鸣。
林小川的椅子"哗啦"翻倒,他扑到显示屏前:"有信号!
有信号!"
苏晚晴的钢笔在纸上划得飞快,把电文译出来时,手都在抖:"收到变更指令。
Echo1将配合新频段迁移。
另:小心南方雨季,线路易潮。"她突然顿住,指尖点着落款,"林总,你看......"
我凑过去。
最后一行不再是熟悉的"Echo1",而是"E1林"。
墨迹有些洇,像被水浸过又快速擦干的,倒像是对方收到信号时,正举着笔在雨里跑。
林小川突然笑出了声,带着哭腔:"他们接受了!
他们知道是咱们!"他蹲下去捡地上的螺丝,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罗摸出包烟,递了一圈没人接,自己点上一根,火星在烟雾里明灭:"当年吴师傅总说,咱们和"回声组"是两根线,隔着太平洋拧成一股绳......现在这绳,更结实了。"
苏晚晴把电文递给我,指尖还在颤:"他们连"南方雨季"都提醒......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
我盯着"E1林"那个"林"字,喉咙发紧。
二十年前我刚进厂时,在废料堆里翻到过一本旧电文,落款是"Echo1",旁边用铅笔写着"给后来的同志"。
现在,后来的同志,终于有了名字。
我翻开工作日志,钢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写下新条例第一条:"所有通信密钥,每月轮换;所有认证方式,每季迭代;任何人,不得以"传统"之名拒绝革新。"
合上本子时,窗外的雷雨停了。
晨光穿透云层,照在RKS07的显示屏上,"连接成功"的绿色字样亮得刺眼。
老罗把老话筒收进铁盒,拍了拍盒盖:"老曲子挺好听,就是该让让位置了。"
我摸出口琴,吹了个不成调的短音。
音符撞在窗玻璃上,混着远处车间的汽笛声,像根重新绷起的弦——这次,弦上的力,攥在咱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