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有人在抄我的笔记
    窗台上的霜花还没化透,我就着锅炉房送来的热水抹了把脸。

    搪瓷缸里的茉莉花瓣沉在杯底,像一朵凝固的云——苏晚晴总说茶叶里放片茉莉能提神,可今天我盯着那抹白色,后颈却冒起细汗。

    抽屉是铁制的,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

    我刻意放轻动作,可指尖刚碰到那叠泛着油光的工作笔记,就觉出不对——最上面那本的边角翘得太生硬。

    翻到夹着蓝布书签的那页,果然。

    “Ga7特征频率计算过程”那页纸没了。

    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开的墨迹还留着,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我盯着那道空白,喉结动了动。

    前天晚上调试振荡变压器时,我特意把计算稿夹在第三本笔记里,封皮磨得发毛,谁都不会多看一眼——可现在,它就这么不见了。

    “林总师?”

    门口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我迅速合上笔记塞进抽屉,转身时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缸。

    她穿着藏青色工装,领口别着一枚五角星徽章,手里攥着一本油印的《技术档案借阅登记表》,封皮被捏出几道褶子。

    “早。”我清了清嗓子,“这么早就来?”

    她没接话,直接把登记表摊在我面前。

    铅笔划过的痕迹里,有两行格外刺眼:11月23日,王建国,查阅《东风8安全评审纪要》;11月24日,李××,工牌07-319,同一文件。

    “07-319。”她指尖点在编号上,“去年第七研究所撤编时,这个号就注销了。”

    我低头看那签名,“李××”的“×”画得太敷衍,像是用钢笔尖随便戳的。

    苏晚晴的指甲盖泛着淡粉——她总说涂红指甲招眼,可今天这抹粉色倒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门禁记录查了?”

    “查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是地下资料库门口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镜头里只有晃动的阴影,“守卫说没见人进出,可红外对射装置那晚断了三分钟电。”

    我把登记表推回去,余光瞥见她袖口沾着一点白——是档案室的旧报纸粉末。

    “让小川在通风管道装震动传感器。”我摸出怀表,七点十五分,“老型号的,用铜丝绕线圈那种,便宜,坏了也不心疼。”

    苏晚晴点头,转身时又顿住:“你抽屉……”

    “老鼠咬的。”我指了指桌角的碎纸片,“昨天后半夜听见响动,明天让后勤科放捕鼠夹。”

    她盯着我,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测量仪。

    我故意把茶缸碰得叮当响:“去食堂喝碗粥?”

    她没接话,转身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蹲下——桌角的碎纸片是我今早撕的,混着半块馒头渣。

    老鼠咬纸?

    鬼才信。

    但只要有人信,就行。

    十点整,我抱着新领的笔记本进了技术科。

    封皮是簇新的枣红色,扉页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金字。

    我故意把钢笔尖戳进纸里,在第一页写:“Ga7特征频率修正值:4.23MHz(误差±1.5%)”。

    林小川抱着工具箱进来时,我正往笔记本里夹作废的图纸。

    他蓝布工装的口袋鼓鼓的,露出半截细铜丝——是做传感器的材料。

    “装好了?”我问。

    他点头,喉结动了动:“老罗给的铜丝,说是从老变压器里拆的。管道里灰厚,我撒了点铁粉——像磁带氧化后的碎屑,踩一脚能留下脚印。”

    我拍了拍他肩膀:“今晚守夜?”

    “嗯。”他低头收拾工具,“苏科长说要是传感器响……”

    “按老规矩。”我打断他,“别打草惊蛇。”

    那天的阳光特别明亮,亮得窗玻璃上的霜花都化了,在窗台积成一条细细的水痕。

    我盯着水痕看了半晌,突然想起1965年在废料堆翻找旧图纸的日子——那时候也这么冷,我蹲在雪地里,手指冻得握不住铅笔,可只要翻到半张热处理工艺表,就能高兴得一整天不觉得饿。

    现在的饿,是另一种。

    两天后,钳工班的大刘来找我。

    他手里攥着一张计算纸,指节因常年握锉刀磨得发红:“林总师,您新笔记里的Ga7频率,我按4.23调了老铣床的变频器……”

    “效果怎么样?”我故意问。

    他挠了挠后脑勺:“怪了,按理说振动该小,可今天加工的齿轮轴,公差反而大了0.02。”

    我低头翻他的记录本,目光扫过“4.23MHz”那行字,心里冷笑——鱼上钩了。

    当天下午的技术会上,行政科的周干事突然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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