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庙立了,香火是旧的
    手指抚过工具套上的铜扣,那是陈师傅用报废的炮弹壳打的。

    隔壁车间传来车床启动的嗡鸣,我忽然想起刚进厂时,废料堆里那些锈成块的零件——它们现在,该在某个协作点的机器里转着,发着光呢。

    西南厂的沸腾声越来越近,我却望着墙上的字笑了。

    有些火,得等它烧得更旺些,再添把柴。

    我把牛皮纸封件塞进抽屉最底层时,听见隔壁车间传来李婶的大嗓门:“林总办公室亮着灯!”话音未落,窗外闪过好几道影子——是三车间的小王举着搪瓷缸,热处理组的老张拎着半袋红枣,连新来的小学徒都攥着块包得方方正正的豆包,踮脚往窗里瞧。

    我合上抽屉,金属锁扣“咔嗒”一声,像给这股子热乎劲按了暂停键。

    转身时,蓝布工装蹭过桌沿,陈师傅当年送的工具套从口袋滑出来,铜扣撞在桌角上,叮的一声。

    “林总?”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她白大褂前襟还沾着机油,是刚从铸造车间赶过来的。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厉害,“批文的事,您怎么……”

    我指了指窗外。

    几个小年轻正扒着传达室窗户看公告,有个小子激动得直蹦,军帽都掉地上了。

    “新庙立起来容易,可香火还是旧的。”我摸出搪瓷缸喝了口凉白开,“现在敲钟,响的是上面的调子,还是咱们的?”

    她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白大褂口袋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我想起去年冬天她蹲在雪地里画流程图,睫毛上结着冰碴子,也是这副较劲的模样。

    第二天天刚亮,厂部会议室的灯泡就嗡嗡响个不停。

    我推开门时,筹建组的王处长正拿红笔在纸上划拉,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林工来得正好。咱们先定编制——行政主管由上级指派,技术骨干从各厂抽调,科室嘛,至少得设综合办、项目处、物资科……”

    他的笔尖在“技术骨干抽调名单”上顿住,名单最上头是朱卫东的名字,打了个重重的勾。

    我扫了眼,老罗、林小川的名字都在后面,被铅笔圈成了小团。

    “王处长。”我拉过木椅坐下,“抽调的同志,家里的老机床谁修?青海的盐雾腐蚀数据,断了线谁接?”

    他笑了笑,把名单往我这边推了推:“林工是明白人,大所就得有大所的规矩。再说了,年轻人嘛……”他指节敲了敲林小川的名字,“资历不够,慢慢来。”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小川喘着粗气冲进来,蓝布工装前襟沾着铁屑,手里攥着一沓油印纸。

    “王处长!”他把纸拍在桌上,“这是《协作动态简报》,十七个青年主导的改良案例——”

    “小同志。”王处长推了推眼镜,“有成绩是好事,可不成体系。研究所要的是能挑大梁的。”

    林小川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盯着桌上的名单看了三秒,突然弯腰把那沓简报抢回来,转身时撞翻了搪瓷缸,水溅在“抽调名单”上,朱卫东的名字晕成一团蓝。

    当天夜里,食堂的灯泡暗得发黄。

    我打饭时,听见角落传来筹建组老张的声音:“林工本事是大,可这所要是全听下面嚷嚷,还像话吗?”

    朱卫东蹲在台阶上扒饭,搪瓷碗里的白菜汤晃得厉害。

    他抬头时,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电报稿纸。

    第三天清晨,我带着老罗钻进厂后的防空洞。

    陈师傅的工具套躺在水泥台上,油布泛着旧旧的光。

    “拆了。”我摸出细锉刀,“拆成七部件,每个部件配使用场景说明。”

    老罗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捏着微型扳手眯眼:“这是当年修59式变速箱用的?”

    “对。”我用相机对着扳手对焦,“还有修雷达波导管时垫的铜片,给野战发电机绕线圈的细钢丝——”快门“咔嚓”一声,“这些,才是咱们的‘办公用品’。”

    油印机的“吱呀”声从技术科传来时,苏晚晴抱着一摞《火种一号工具包图解》走进办公室。

    “每封都附了张便签。”她把信封码齐,“就写‘这是我们最常用的办公用品’。”

    三天后,科委的老周副部长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攥着那张图解,指甲盖里还沾着油泥——像是刚从车间过来。

    “小林啊,”他指着扳手的照片,“这真能修雷达?”

    我还没开口,苏晚晴推着小推车进来了。

    三张木头桌子依次排开:第一张堆着半尺厚的审批流程图,第二张摆着《口诀卡》《工况图谱》,最薄的那叠纸角都卷了边;第三张更热闹——马奶酒泡过的电路板泛着奶香,牛油封着的温控箱还沾着草屑,钨丝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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