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那天飘着毛毛雨。
李师傅蹲在铣床边,白头发沾着水珠,抱着胳膊看朱卫东摆弄量杯:"小朱啊,你们这连秤都没有,凭啥信它准?"
朱卫东也不说话,从工具箱里掏出两个玻璃管,一个装新配的润滑脂,一个装旧脂。
他把木板斜靠在工具箱上,在两人中间一放:"您老计时。"
油滴滑落的声音比雨声还轻。
新脂滴在木板上,像颗透亮的琥珀,滑到底用了七秒;旧脂黏糊糊的,滚到一半就卡住了。"手册上标新脂七秒,旧脂超过十秒该换。"朱卫东抹了把脸上的雨,"误差半秒。"
李师傅凑过去,用指甲挑了点新脂捻了捻。
他的手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全是铁屑,这动作我在废料组见过成百次——老工人验材料,比仪器还准。"软硬度对,"他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原来土办法也能讲科学。"
可科学这东西,总爱挑刺。
试点成功第三天,电报机"滴滴答答"响得人心慌。
"川北协作点反馈,按手册调配的润滑剂,把铣床主轴抱死了。"苏晚晴捏着电报,指节发白。
我接过电报,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过——"动物油含碱,湿度大未补偿"。"别急,"我拍了拍她手背,"要样品和操作记录。"
实验室的台灯亮了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