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旁。
漆皮沙发生冷。
池珏靠仅存的清醒放下手中酒杯。
起身坐直时。
迎面真的走来一个人。
“喝醉了。”他低哑启唇，自言自语。
喝醉了，他才敢肆无忌惮想她。
想到眼前出现幻觉。
池珏阖了眼帘。
游艇似乎在随着海浪而轻柔浮动。
令他产生一种初生的错觉。
像是回到了妈妈怀中。
“妈、妈妈？”
发出短促的疑问，他觉得好笑。
他这种烂大街的孤儿，根本记不得妈妈的样子。
若非被池家捡了回去，他怕是早已死在街头了吧？
池珏试图牵起唇角，右手又撑着坐起身。
他扯了扯系在脖颈的领带，皱眉拿下，视线虽无法聚焦，他却知道自己戴的是哪一条。
是被苏杳系在手腕上的那一条。
酒确实是好酒。
但醉也是真的醉。
他自嘲笑了笑，忽然发现眼前好像多出一个人影。
定睛去看，景象依旧涣散。
他皱皱眉，指着那模糊不清的人影道：“假、假的。”
那影子却近了，俯身蹲下，鼻息似乎都能扑打在他粗粝的面颊上。
“不、不是假的吗？”
池珏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人的面颊，似乎真的有所感触。
那眉目分明似四月桃花，有一种让人想哭的冲动。
“杳、杳杳？”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松口气似地痞笑：“让你看笑话了，每一次都是让你看我的笑话。”
没有回应。
只有他的痴望。
心跳声越发清晰。
他数着心口一次次的跳动，指腹摩挲，鼻腔酸楚，拥吻而上。
唇瓣湿漉漉的。
他已分不出真实和幻境。
只想时间就此停驻。
这三年，他不就是靠着对这一刻的幻想活下来的么？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活在幻想中。
如是思忖，他壮胆轻咬，舌尖亦直入。
幻境太真了。
真的令人害怕。
他好像听到了吃痛声，下意识就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幻想出的苏杳……
池珏从宿醉中醒来时，睁眼就看到了日出。
清晨的海风送来咸腥气味。
他勉强伸长手、又活络了活络双腿，环视四周，又觉出不对劲。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沙发上。
在濡湿的深吻中。
但此刻，他衣衫齐整从内舱卧室的床上醒来。
独自一人。
池珏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拾起回忆，未果。
只得洗漱后，从收纳柜中翻找出一套勉强能穿的西装换上。
临走前，他在吧台上看到一枚袖扣。
竟是他曾经丢失的。
“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思，他抓了袖口起身去公司。
身心竟说不出得轻松畅爽。
以至于见到周然时，她迫不及待地当面八卦：“昨晚苏小姐去了？”
池珏摇摇头。
“没去？”周然不信。
她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令池珏兴奋至此。
他吃过药都不曾表现得如此情绪愉悦。
“没去。”池珏斩钉截铁：“但我心情确实很好，无事发生，没吃药，不用担心。”
三连否认后，他竟不由地勾唇浅笑。
思绪翻涌，前一晚幻觉中的拥抱像一颗绵软香甜的棉花糖。
令人欲罢不能。
“对了。”他拿出袖扣：“我之前丢的那枚袖扣找到了。”
周然接过端详，也颇有几分激动。
“竟然找到了！池少你还记得吗？当初刚丢的时候，你让我停下所有工作在福寿路的小公寓里找，毫无收获的那几天，你心神不宁的，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病情，也不敢多问，只觉得‘伴君如伴虎’。”
池珏心底有愧，当场发红包。
点击了发送，指尖却是一顿。
当初他那么紧张的原因就是怀疑自己不慎掉落在公寓里。
他不想给苏杳留下任何线索，才会“小题大做”的。
可这么久过去，袖扣为什么会出现在游艇的吧台上？
他记得派对开始前，吧台上只有酒。
难道他的幻觉……
不。
那是幻觉，苏杳不可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