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白驹过隙,弹指已是半年。
锦官城似乎已经渐渐从那场惊天动地的波澜中,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华。
时间,是世间最强大的法则,它能抚平最深的伤口,也能掩埋最惊悚的记忆。
武侯祠的封锁早已解除,那片被挖得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铺上了青翠的草皮,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学校复课,商场熙攘,地铁里的人潮依旧汹涌,奔赴着各自的生计。
只是,在那繁华市井的表象之下,在那人间烟火的缭绕之中,有些东西,却如深埋于地下的树根,悄然蔓延,改变了这片土地的脉络。
蓉城的冬天,总是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湿冷。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偶尔飘落的冷雨,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油光发亮。
就在武侯祠大街的一条僻静巷弄里,一家新开的茶馆,成了这个冬天里一处奇异而火爆的所在。
茶馆没有气派的招牌,只在屋檐下挂着一块朴拙的木匾,上书三个字——“说书人”。
茶馆的老板,姓刘,街坊都叫他刘老三。
他曾是武侯祠考古工地上的一名普通工人,也是那场噩梦的亲历者之一。
他活了下来,却也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回到家后,他一连半个月高烧不退,嘴里尽是胡话,说的都是些“穿清朝官服的”“指甲黑得发亮”“跳起来比人还高”之类的疯言疯语。
家里人以为他中了邪,请了神婆,喝了符水,都不见好。
直到后来,几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人找上门,与他密谈了一下午。
他们走后,刘老三的烧奇迹般地退了。
只是人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他辞去了工地上的活,用所有的积蓄盘下了这家小茶馆。
茶馆的布置,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墙上没有雅致的山水画,而是挂着一幅幅用炭笔勾勒的黑白漫画。
画风粗犷,却极具冲击力。
画中,一个个面目狰狞、身穿清代官服的僵尸,正张牙舞爪地从地底爬出,与手持桃木剑、糯米、墨斗线的民工和道士激战。
画的角落里,总有一个不起眼的签名——“幸存者”。
茶馆里卖的茶,也与众不同。
菜单上,赫然写着“定神糯米茶”“辟邪朱砂糕”“壮胆雄黄酒”。
据说,那糯米茶是用炒过的糯米,配上安神的茯苓、莲子心一同熬煮,喝下去能让人一夜安睡,不做噩梦。
起初,来这里的大多是些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或是寻求刺激的游客。
他们点上一杯二十块钱的“糯米茶”,听刘老三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讲述“武侯祠挖宝记”。
“……那天晚上,月亮就跟磨盘似的,又大又圆,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毛。我们挖着挖着,‘当’的一声,一个兄弟的铲子像是碰到了铁疙瘩……”刘老三坐在茶馆中央的一张八仙桌后,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就是在那晚,他们从武侯祠挖出了那三口红棺材,后来这些棺材被送入了考古研究所,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噩梦的开端。
他的故事,总是讲得绘声绘色,却又点到即止。
他会讲挖出了怎样一口漆黑的古棺,棺材上刻着怎样看不懂的符文,开棺时又是怎样一股子腥臭的冷风扑面而来。
但每当听客们追问棺材里到底是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时,他便会猛地一拍惊堂木,把茶壶往桌上一顿,眼一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今儿个,就到这儿了!”
他从不敢提“749局”那三个字,更不敢提雪山之上的惊天决战,不敢提那个如神似魔、凭一己之力镇压了尸群的老张。
那些记忆,像是被烙铁烫进灵魂深处的禁忌,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带来灼骨的剧痛,和来自未知之处的冰冷注视。
他只敢将那场血与火的恐怖经历,包装成一个无关痛痒、真假参半的猎奇故事,用以糊口,也用以……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故事,一场梦。
然而,听客里总有些不寻常的人。
这天下午,冷雨初歇,茶馆里雾气氤氲。
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在角落里已经坐了很久。
他不像其他客人那样交头接耳、兴奋激动,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指尖在面前的“朱砂糕”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待到刘老三说完书,准备收摊时,那年轻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刘老板。”
刘老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