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赌。
赌他们,不敢在没有确切位置信息的情况下,就大动干戈地去搜查一个高级警官的家。赌他们,在拿到U盘之前,还会有所顾忌。
更是用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在为那个小小的U盘,争取时间。
“好,很好。”李处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收回文件,看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如同看一个死人般的怜悯。
“赵刚同志,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既然你拒不配合,那我们,也只能按照程序办事了。”
他转向刘振国,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刘局长,根据联合调查组的决定,鉴于赵刚同志在重大机密行动中,存在严重违纪嫌疑,且拒不配合组织调查,态度顽劣。从即刻起,暂停其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一切职务,原地停职反省,等候进一步处理。”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调查结束前,赵刚同志不得离开蓉城市,必须保证24小时通信畅通,随叫随到。”
刘振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着赵刚,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代表市局,服从调查组的决定。”
当天下午,一则措辞严厉的内部通告,就贴在了市局大楼最显眼的公告栏里。
【关于对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刚同志停职处理的决定】
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情的刻刀,将赵刚的名字,钉在了耻辱柱上。
消息,如同一场八级地震,瞬间传遍了整个市局大院。
当赵刚走出那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不再躲闪,而是用一种混杂着好奇、震惊、怜悯、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看着他。
他曾经的下属,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徒弟……此刻,都成了沉默的看客。
“赵队……”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句,却又在旁边人警告的眼神中,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赵刚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还放着他没来得及喝的半杯浓茶,已经凉透了。
旁边,是他和妻女的合影,照片上,他笑得灿烂。
一个穿着督察制服的年轻警官,走了过来,表情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
“赵支……赵刚同志,请把你的配枪和警官证,交出来。”
这是流程。
是剥夺一个警察荣誉与身份的,最残酷的仪式。
赵刚沉默地打开抽屉,取出了那把陪伴他十多年的92式手枪。
他熟练地退出弹匣,拉动套筒,将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退出。
随后,他将空枪、弹匣,连同那个印着国徽的警官证,一起放在桌上。
当他的手指离开那冰冷的枪身时,他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了。
“马队,以后支队里的事,你多担待。”赵刚看向人群中那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男人——那是刑侦支队的另一位副支队长马伟,也是他多年的竞争对手。
马伟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走上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赵,你这是何苦?跟组织较什么劲!你放心,队里的事有我。你……好好反省,争取早日归队。”
话语里满是虚伪的关切。
赵刚没再看他,也没再看任何人。
他脱下那身早已脏污不堪的警服,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衣,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相框,转身向外走去。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异常沉稳。
他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孤独且决绝。
走出市局大门的那一刻,午后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眯眼望向那轮煌煌大日,却连一丝一毫的温暖都感受不到。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囚笼。
他回了家——一个位于老城区、90年代建成的警察家属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用钥匙打开门,闪身入内,随即反锁。
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空荡荡的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开灯,任由自己站在客厅的阴影里。
巨大的疲惫与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输了吗?
在那些看不见、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庞然大物面前,他这个渺小的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