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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了整座蓉城。
武侯祠附近,一条名为“浆洗街”的老巷子里,光线昏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几户人家窗棂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的饭菜香气。
巷子深处,一棵老旧的黄桷树下。
一个满头银发、背脊佝偻的老婆婆,正颤巍巍地,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包,塞到邻居王婶的手里。
“张婆婆,您这是做啥子嘛?”王婶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着。
“拿着。”张婆婆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异常坚持。
她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一张揉皱了的宣纸,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闪烁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明与执拗,“这是今年新打的糯米,阳气足。你拿回去,在屋里四个角都撒上一点,门窗缝也拿纸粘好咯。”
王婶半信半疑地接过了那个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她掂了掂,笑着说:“哎哟,张婆婆,您又搞这些名堂。现在都啥子年代了,要讲科学。新闻上都说了,武侯祠那是为了保护文物才关的。”
“新闻?”张婆婆嗤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悲哀,“新闻晓得个锤子!他们要是真晓得,就不会只是拿几根破绳子把祠堂围起来那么简单了。他们哪里知道,这祠堂底下,早年挖出过三口凶棺,里面镇着的东西,几千年了,凶得很!哪是塌几块石头,埋几把土,就能压得住的哦?”
王婶被她说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朝巷子口那片被警戒线封锁的黑暗区域望了一眼。
那里,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暗,连路灯的光都照不进去,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婆婆,您……您莫吓我哦……”
“我吓你做啥子?”张婆婆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王婶的手背,“听我的,没坏处。回去吧,早点关门睡觉。”
说完,她便转过身,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蹒跚着向自己那间更为幽深的小院走去。
王婶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包糯米,布包的温度,似乎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意。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张婆婆缓缓抬起、推开院门的那只手腕上。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古朴的银镯,在她的手腕上,反射出一抹清冷如月的光华。
那镯子样式极为奇特,不似市面上任何常见的金银首饰,上面雕刻着繁复而抽象的纹路,仔细看去,仿佛是连绵的山峦,又像是盘旋的云气。整个镯子的造型,隐隐构成了一个古老的图腾——昆仑。
王婶忽然想起,这只镯子,她从小就见张婆婆戴着。
听巷子里的老人们说,那是张婆婆的婆婆传给她家的传家宝,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避邪祟,保平安。以前,王婶只当这是老一辈的封建迷信。
可今天,不知为何,当她再次看到这只镯子,再联想起张婆婆那郑重其事的警告,以及新闻里那些语焉不详的通报——尤其是关于武侯祠“文物保护”的说法,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她不敢再多想,连忙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家中,“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
一处地图上不存在、任何雷达信号都会被诡异屏蔽的秘密军事基地内。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作一股强劲的气旋,降落在一片被高强度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群身穿白色无菌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与数名神情肃杀、肩扛将星的军官,便一拥而上。
第一个被抬下来的,是躺在软梯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老张。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维生管线,旁边的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虽然依旧微弱,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种顽强的韧性。
“快!送去‘一号’重症监护室!通知陈院士,‘烛龙’的心火还没熄!”一名领头的少将,声音嘶哑地吼道。
紧接着,李娟和赵刚,在医护兵的搀扶下,被送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医疗车。
赵刚的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打了固定架,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旧用那只能动的右手,推开了试图搀扶他的警卫员,身形踉跄,却固执地,站得笔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后走下飞机的那个身影上。
青龙。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身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那满身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悲伤,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下舷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