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暗的瞬间,仿佛从一个世界,坠入了另一个。
身后的山风与篝火的余温被一道无形的门扉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混合着千年尘埃、腐朽木石与阴湿泥土的复杂气息。
这气息阴冷刺骨,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顺着每一个毛孔钻入骨髓深处,要将活人的体温一点点尽数抽干。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四壁勉强算是平整,却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手电筒的光柱如同一柄柄脆弱的光剑,在这无垠的墨色中奋力开辟着视野。
光芒所及之处,可以看到石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内容早已无法辨认,只有那用矿物颜料绘制的古朴线条,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常年被地下水浸泡,湿滑无比,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啪嗒”的轻响。
在这死寂到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的环境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叩响地府之门的催命符。
队伍呈标准的战术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青龙走在最前,他的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同一只警惕的眼睛,扫视着前方每一寸未知的黑暗。
赵刚和白虎分列其后左右两翼,手中的武器早已打开了保险,枪口微微下压,形成交叉火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突发状况。
老张、王立言教授和李娟则被护在队伍的中央。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地下长廊中谱写着一曲压抑而紧张的交响。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在最前方的青龙猛地停下了脚步,整个队伍也随之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
青龙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左手,伸进了作战服的内袋。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块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的古朴玉佩——正是青龙赠予赵刚、后由赵刚佩戴的那枚青龙一族信物,并非“昆仑玉佩”。
那并非寻常的玉,此刻,它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滚烫,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白气从青龙的指缝间蒸腾而出。
玉佩表面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篆文,仿佛活了过来,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温润的碧绿色转变为一种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好惊人的尸气……”老张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骇然,“这……这浓度,已经不是‘临界值’了,这是已经彻底沸腾了!地宫深处,恐怕已经化作了一片真正的尸国鬼蜮!”
青龙感受着掌心那几乎要将皮肤灼伤的温度。
这块青龙一族的信物,对天地间的元气变化,尤其是阴邪之气,有着超乎想象的感知。
自行动开始以来,它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即便是在面对那头刀枪不入的兵主尸时,也仅仅是温热而已。
而现在,它却在发烫,在悲鸣,像是在用尽全力向它的主人发出最凄厉的警告。
“地宫核心的尸气,已经彻底失控了。”青龙的声音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冰冷。
他将那滚烫的玉佩重新塞回怀里,隔着作战服,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烙铁般的温度,在不断提醒着他,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芒掠过每一个队员的脸庞。
那光束中,他看到了王立言教授因紧张而渗出细密汗珠的额头,看到了李娟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恐惧的苍白脸色,看到了赵刚那如同岩石般坚毅的侧脸,也看到了白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冷如寒星的眸子。
“不能再一起走了。”青龙做出了决断,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的通道四通八达,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各自的目标。否则,一旦三具古尸的本源尸气彻底勾连,形成‘三才尸煞阵’,别说是我们,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不远处出现的一个三岔路口。
那三个洞口如同三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中路,直通主墓室,那里是李明远的盘踞之地。王教授,李娟,你们两个去。”
“什么?”李娟失声惊呼,握着天雷震木剑的手都因为震惊而颤抖了一下。
让她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立言教授去直面那头最恐怖的“文判”?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王立言教授也是脸色一变,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龙,等待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