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泼洒的浓墨,将川西高原的莽莽群山尽数吞噬。
“猛士”越野车的车灯如刺破黑暗的利剑,在崎岖山路上劈开颠簸前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呻吟,仿佛这钢铁巨兽也在无边死寂与压抑中,感到不堪重负的疲惫。
车厢内无人说话。
自冲出绝望山坳营地后,最初破釜沉舟的激昂,随车身每一次剧烈摇晃、窗外永恒不变的黑暗,一点点沉淀为更厚重冰冷的凝重。
赵刚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用力泛白。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住车灯照亮的仅存小片世界——光明之外是深渊、未知,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远古阴影。
作为受过严苛训练的特种战士,他习惯掌控,习惯在清晰指令与明确情报下执行任务,可如今指令断了、情报是三百年口耳相传的神话、后援断绝。
他们成了孤军,在神话与现实夹缝中朝着虚无目标豪赌的孤军,心一半是烈火,一半是冰海。
副驾驶的白虎依旧沉默如山,闭着双眼,胸口阴沉木吊坠随车辆颠簸轻晃,整个人却与座椅融为一体稳如磐石。
他似在假寐,赵刚却能感知到,他鹰隼般锐利的感知已扩散开来,警戒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三百年等待与守护,从看守武侯祠那三口棺材的封印,到如今一朝化为“引路人”,这条路通往何方,他比谁都迷茫,却也比谁都坚定——这是血脉中无法卸下的宿命。
后座上,王立言教授抱着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在苍老脸上格外晦暗。
他疯狂查阅749局内部数据库中三星堆的加密资料,那些标着“绝密”“怪力乱神”的卷宗成了救命稻草。
屏幕上的青铜神树、黄金面具、纵目人像,曾让他痴迷的古蜀瑰宝,此刻都蒙上诡异恐怖的面纱,每一个符号、每一道刻痕,似在诉说被历史掩埋的神、魔与镇压的血腥故事——而这故事的源头,似乎与武侯祠那三口棺材所封印的阴邪,有着同源的黑暗关联。
李文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盯着频谱分析仪。
通讯设备失灵,但这台特殊改造的设备还能捕捉空间中微弱的能量波动。
屏幕上代表正常背景辐射的平缓曲线,不时跳起尖锐短促的诡异波峰,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
他知道,那不是自然现象,是“它”或“它们”留下的痕迹,与武侯祠棺材渗出的阴邪能量如出一辙。
“吱嘎——”
刺耳刹车声打破车厢死寂,“猛士”在岔路口停下。
前方一条路通往山下灯火依稀的县城,另一条隐入更深邃的黑暗林区。
“不能再往前了,”赵刚声音沙哑低沉,“再靠近就等于直接进入对方感知范围。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它却可能对我们了如指掌。这种不对等的战争,还没开打我们就输了。”
白虎睁开眼睛,眸子在黑夜中亮得惊人。
他看了眼林区缓缓道:“往里走五公里,有座废弃的‘青牛观’。我小时候听爷爷说,那里曾是阵眼,后来灵气枯竭才废弃,但观里的地脉,应能隔绝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就像当年武侯祠地宫的封印,能暂时压制那三口棺材的阴邪一样。”
“就去那儿。”赵刚毫不犹豫,猛打方向盘,车头调转,义无反顾冲进未知的黑暗林海。
青牛观与其说是道观,不如说是废墟。
残破院墙上爬满藤蔓,如老人脸上虬结的青筋;主殿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房梁,一尊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神像在黑暗中静静矗立,无声注视着不速之客。
夜风穿过破败殿堂发出呜咽呼啸,似无数亡魂在低语。
749局队员迅速在四周布下警戒,红外线感应器与定向声波探测仪安置在各个角落,构成现代科技防线。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东西或许能防住野兽和敌人,却防不住真正让他们恐惧的存在——那些由武侯祠棺材阴邪衍生、被吴三炼化的恐怖尸煞。
大殿中央点燃篝火,橘红色火焰升腾驱散些许阴冷,将众人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围坐篝火旁,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开口的是角落沉默寡言的青年青龙——这次行动的技术总负责人,749局内比白虎更神秘的存在。若说白虎代表古老传承的“武”,青龙便代表钻研玄秘的“术”。
他起身从背包取出用特殊皮质鞣制的古老地图,铺在地上。地图材质非皮非布,在火光下泛淡淡青色光晕,绘制的不是现代行政区划,而是朱砂金粉描绘的繁复山川地脉走向图。
“根据李文收集的能量异常信号,我标注在了这幅‘九州地脉图’上。”青龙声音清冷平静,似陈述无关事实,指尖点向地图,“众人凑过去,只见川蜀盆地区域,一个由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