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满浓墨的黑布,沉甸甸压在川西群山上。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味与草木腐败的潮湿气息,钻入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临时营地搭在背风山坳,几顶军绿色高强度帐篷在风中微颤,发出“呼啦”轻响。
中央架设的大功率应急探照灯,惨白光柱刺破黑暗,却让周遭阴影更显深邃狰狞,似潜藏无数择人而噬的鬼魅。
“吱嘎——”
一辆重度改装的“猛士”越野车碾过泥泞,带着疲惫与硝烟缓缓停在光柱边缘。车门打开,几道身影踉跄走下。
为首的赵刚,素来冷硬的脸上写满难掩的倦意。
作战服沾满干涸血迹与尘土,左臂伤口虽经简单包扎,殷红血迹仍顽强渗出。
他沉默走到探照灯下,摸出压变形的香烟,抖半天才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猩红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思绪。
从武侯祠突围已过去六小时,他用尽手段联系京城的青龙,可军用短波电台与最高权限卫星电话,都成了只能接收死寂“沙沙”声的废铁。
这种与组织“失联”的感觉,比酷刑更煎熬——他像被风暴抛入无垠大海的孤舟,前路茫茫,后援断绝,而船上载着足以倾覆航程的“诅咒之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车上被层层符箓包裹、置于特制铅盒中的“奏折”,脑海中同时闪过前章青龙提及的、从武侯祠挖出后送入考古研究所的三口棺材——那棺材中残留的阴邪,或许正与这奏折的尸气遥相呼应。
紧随下车的白虎,步伐也有些虚浮。
他消耗最大,几乎一己之力杀出重围,脸上无甚表情,布满血丝的眼中却泄露着哀恸——小陈的牺牲,如毒刺深扎心底。
“队长,王教授他……”一名年轻队员快步跑到赵刚身边,声音发颤。
赵刚吐出浓白烟雾,模糊了表情:“王教授怎么样了?”
“惊吓过度加上年纪大,刚才在车上晕过去了。队医注射了镇静剂,现在刚醒,就是精神状态很差,一直在说胡话,念叨‘活了’、‘都活了’……”
赵刚眉头拧成疙瘩。
他清楚,武侯祠的景象对毕生与故纸堆打交道、坚信唯物主义的王明德而言,是打碎重塑世界观的恐怖冲击——尤其是想到那三口曾沉睡于武侯祠地宫、后被挖出的棺材,其所关联的阴邪竟以如此狰狞的方式重现,任谁都难以承受。“让队医看好他,别出事。”他掐灭烟头,沙哑吩咐,“其余人清理装备、检查伤口,二十分钟后主帐篷开会。”
“是!”队员们散开忙碌,营地里只剩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与压抑的喘息声,每个人都用机械动作麻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白虎走到干净空地,卸下沉重战术背心重重放下,掏出备用弹匣、急救包、压缩饼干,动作一丝不苟似进行神圣仪式。
就在他掏出沾满泥浆的水壶时,一个黑乎乎的小物件从背心侧袋滑出,“啪嗒”掉在地上。
这沉闷撞击声本应不起眼,却像重锤敲在不远处被队员搀扶着走出帐篷的王明德心上。
王教授脸色惨白如纸,花白头发凌乱贴在额头,眼神涣散仍在呢喃,可看到地上的物件时,浑浊瞳孔骤然收缩,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别动!”他挣脱搀扶,踉跄冲过去,一把从泥地捡起物件——那是枚吊坠,材质非金玉,而是色泽深沉如墨、质地坚硬如铁的木头,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冷光泽,似吸收了千年月华与地气。
王立言用颤抖的手抹去泥污,两个古朴篆字渐渐显露:守墓。
“阴沉木……金丝楠的阴沉木……”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刀工,这包浆……还有这两个字……一模一样!当年整理武侯祠出土文物档案时,我在那三口棺材的随葬品清单里,见过类似材质的护身符记载!”
他猛地抬头盯住白虎,眼神不再涣散恐惧,而是带着考古学家发现惊天秘密的狂热执着:“这东西是你的?你……你和小陈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和守护那三口武侯祠棺材的人有关?!”
白虎身体瞬间僵住,看着吊坠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悲伤、追忆、挣扎,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赵刚皱眉走近,不解王教授为何突然提及三口棺材,但也敏锐察觉到其中隐藏的关键关联。
“王教授,您冷静点。”赵刚按住他的肩膀,“慢慢说,这吊坠和三口棺材有什么关系?”
“我冷静不了!”王立言甩开手,双目赤红指着白虎,“赵队长,你知道吗?小陈脖子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吊坠!这种千年阴沉木物件价值连城,绝不是普通战士能拥有的!我问过他,他只说是祖传护身符!而根据档案,当年从武侯祠挖出的三口棺材,其内部刻有‘守墓’相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