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雨,仿佛要将整座城市的天穹倾泻而下。
夜色被无尽雨幕浸染得比墨更浓稠,风在钢筋水泥丛林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卷起冰冷雨水,狠狠抽打在锦江区一栋老旧学者公寓的玻璃窗上,“噼啪” 脆响中,竟似有无形之物在窗外焦躁踱步,用指甲反复刮擦玻璃,妄图撕开缝隙闯入。
公寓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弥漫的压抑。
这里是王立言教授的家,更像一座被书籍文献淹没的孤岛 —— 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走廊,目之所及皆是堆积如山的书册、卷宗与拓片。
半人高的书堆用泛黄麻绳捆扎,露出扉页上模糊的古籍书名;散落的文献布满蓝红交错的批注,似在纸上展开无声辩论。
空气中旧纸霉味、墨香与浓茶苦涩交织,这本是王立言最安心的气息,今夜却被窗外阴冷穿透,染上古墓尘埃般的腐朽凉意。
他枯坐于书房花梨木书桌后,桌面上摊着 “关于武侯祠考古事件的说明” 草稿:“经专家鉴定,武侯祠工地出土的干尸系特殊环境下自然形成,无特殊考古价值;网传‘僵尸’传言为不实信息;部分文物失踪事件交由警方调查,初步判断为盗窃团伙所为……”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刺着他的眼,更灼烧着他的良心。
作为毕生追寻历史与真实的学者,亲手编织谎言掩盖颠覆认知的恐怖真相,比承认半生研究徒劳更让他煎熬。
手边一杯凉透的龙井,茶叶在杯底舒展如沉溺的魂。
他未碰茶水,只是呆望窗外 —— 模糊的城市霓虹在浑浊眼眸中化作光怪陆离的色块,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老周惊恐扭曲的脸、太平间里被吸干血液的浮尸、父亲临终前的含糊遗言,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冲撞,每一次回放都让心脏揪紧:“立言…… 治史可知天命…… 有些东西挖出来便是劫数…… 若遇龙虎…… 切记顺不可逆……”
当年他只当父亲病重糊涂,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信奉考古铲、文献考据与科学逻辑。
可自从武侯祠挖出三口诡异血色棺椁,送入考古研究所后,他所信奉的一切,都被一股远古的、无可名状的恐怖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叮咚 ——” 清脆突兀的门铃声划破死寂,穿透风雨雷鸣,精准刺入王立言耳膜。
他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攥紧桌角:这个时间,邮差早已下班,学生已知深夜勿扰,邻里亦知他喜静。
在这风雨夜,用如此沉稳规律的方式敲门…… 他心头一沉,下意识想到父亲遗言中的 “龙虎”。
他屏住呼吸,屋外风雨声似也变小,世界只剩自己 “怦怦” 狂跳的心脏,和门外的死寂 —— 仿佛门外之人在耐心等待他做出 “正确” 选择。
“叮咚 ——” 第二声门铃响起,间隔与第一声分毫不差,清晰沉稳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王立言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浸湿衣领。
他知道躲不过去,缓缓站起,久坐僵硬的膝盖发出 “咔” 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蹒跚走出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随时塌陷的深渊边缘。
透过猫眼,楼道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两个男人。
两人皆超一米八五,身形笔挺如枪,透着军人般的威严。
他们穿着绝迹于日常的深蓝色中山装,款式老旧却剪裁合体,衣料在暗光下泛着近黑的幽光,似是特殊处理的纤维。
脚下各放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公文包,棱角分明,掂起来异常沉重,像两块实心铁锭。
左侧男人眼神如深潭,平静无波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沉稳;右侧男人眼神如出鞘利刃,锋利冷冽,仅透过猫眼对视,王立言便觉灵魂被刺,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他在门把手上犹豫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冰冷的风裹挟雨水倒灌而入,吹得满屋书页 “哗啦啦” 作响,似无数只手翻动,又似惊惧悲鸣。客厅角落养了十年的绿萝,叶片剧烈晃动,抗拒着陌生气息。
“王立言教授?” 左侧男人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带着学者般的儒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那是长期处于权力核心自然形成的气场。
王立言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几秒后才挤出:“我是。请问你们是……”
男人未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书山,从《山海经笺疏》到《金石录》,掠过书架顶层线装的《清代墓葬形制考》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赞许。“我们是国家特殊事务调查与处理总局,第七四九局的工作人员。” 他说着从内袋取出黑色证件,封面上无国徽,只有银线勾勒的青铜门徽章,门上刻着九宫八卦与河图洛书,中央是一只无瞳的眼睛。
翻开证件,左侧是男人免冠照片,名字为 “青龙”;右侧鲜红字体写着:【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