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像块浸透水的黑绒布密不透风地盖下来。
冷风裹着锦江湿冷的水汽,穿过空街卷起枯黄梧桐叶,“沙沙” 声细碎绵长,似无数双手在耳边低语秘密。
路灯光晕在雾气中模糊,光线碎成不规则的片,洒在地上映出斑驳影子,如鬼魅游荡。
李娟冲出省考古研究所大门,扎进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方才在办公室被真相烫得滚烫的热血,此刻正被冰冷夜风一寸寸吹凉,取而代之的是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 这寒意无关天气,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更是对王立言教授安危的担忧。
她没回家,也没去任何能带来温暖与安全感的地方。
在研究所门口停顿片刻,脑海里飞速闪过《僵尸考》的批注、玄棺失踪、磷光粉末的诡异…… 短暂迟疑后,脚步坚定转向城南。
王立言教授,曾在她心中如山岳沉稳、似渊海博学的师长,此刻形象已彻底撕裂重组。
他不是逃兵,不是懦夫,是孤独的猎人 —— 以凡人之躯追猎神话恶魔的悲壮独行者。
他知晓真相却选择独自承担,这份勇气与决绝,让李娟心脏阵阵发紧。
李娟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
她是考古工作者,受过逻辑、实证、推理的训练,即便面对写满光怪陆离的《僵尸考》,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寻找真相,帮助独自前行的老师。
她快步走着,脑海里疯狂构建行动脉络:王教授会去哪?
他知道 “血煞僵” 危险,绝不会贸然行动,定会先找克制之法,或前往 “血煞僵” 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僵尸考》中王教授父亲批注提到,三口 “养尸红棺” 本藏青羊宫下 “三阴之地”,后因地势变迁迁至武侯祠地下 “阳眼” 镇压 —— 武侯祠是蓉城阳龙之眼,凭武圣浩然正气,恰好压制 “三阴之地” 带出的阴煞。
70 年代,考古队在武侯祠抢救性发掘时,将这三口棺椁掘出,移入馆中…… 这里的 “馆”,定然是省考古研究所的文物库房!
如今僵尸破棺逃离研究所,第一个目的地会是哪?
李娟脚步猛地一顿,“归巢” 二字如闪电劈中思维 —— 无论是人、兽,甚至这类非人生物,虚弱或迷茫时都有回归故土的本能。
那 “血煞僵” 的 “故土” 在哪?
是挣破的红木棺材吗?
不,棺材只是囚笼,它的根是青羊宫 “三阴之地”,可被镇压最久、最熟悉的 “栖身之所” 是武侯祠地下!
武侯祠?
还是青羊宫?
李娟指尖摩挲背包里《僵尸考》的封面,粗糙书页让混乱思绪渐清:论 “阴煞本源”,它该去青羊宫;论 “长期镇压的熟悉感”,它更可能先回武侯祠 —— 毕竟那是囚禁数十年的地方,或许残存意识里,只有那能暂时缓解破棺后的虚弱。
可王教授会怎么选?
李娟抬头望城南,武侯祠飞檐在夜色雾气中隐没,像头沉默巨兽。
她忽然想起王教授曾说:“文物的‘记忆’,往往藏在它停留最久的地方。” 那 “血煞僵” 的 “记忆”,恐怕也停在武侯祠地下。
但转念一想,王教授极其严谨,不会只赌一种可能。
追 “血煞僵” 前,他定会先找 “武器”—— 克制僵尸的符箓、法器,这些东西必然记录在他和父亲研究一辈子的禁书里,甚至可能被王家世代珍藏!
李娟呼吸陡然急促,想起王教授父亲批注里的符箓图样、穴位解剖图,还有《僵尸考》中 “以朱砂、雄黄、雷击木灰调和,可破血煞之气” 的记载。
这些绝非纸上谈兵,王家父子两代人的研究,定会留下实物!
王教授的家!那个他住了几十年的教职工公寓,看似普通的学者住所,一定藏着更深秘密!
或许有王家世代传承的法器,有克制 “血煞僵” 的关键物品,甚至有王教授早已备好的应对方案!
李娟不再犹豫,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快速定位王教授家的位置。
辨明方向后,朝着城西教职工大院跑去,身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拉得很长,步伐急促坚定,像支离弦的箭,射向未知的真相核心。
一夜过去,蓉城仿佛换了模样。
次日清晨,太阳被灰蒙蒙雾气遮挡,无力地散着惨白的光,整座城市都裹在压抑氛围里。
往日清晨六七点就喧闹的街头巷尾,此刻弥漫着诡异寂静 —— 早餐店没按时开门,菜市场少了吆喝,连麻雀都没了踪影,只剩冷风卷着落叶在空街翻滚。
可这寂静下,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城南老茶馆里,穿灰色汗衫、肚子圆滚滚的张老三压低声音,对着茶客神秘道:“听说没?武侯祠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