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张用浓墨浸透了的宣纸,将整个蓉城大学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静谧之中。
白日里,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学生身影、教学楼里传来的讲课声、篮球场上传来的欢呼雀跃,此刻早已被深沉的黑暗与冰冷的月光所吞噬。
唯有风吹过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时,发出的 “沙沙” 声,像是一声声无意识的、来自远古的叹息,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省博物馆的那间临时实验室,此刻更是静得可怕。
明黄色的警戒线如同蛛网般将门口层层封锁,上面 “禁止入内” 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实验室的窗户紧闭,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将里面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昏暗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泥土与福尔马林的怪异气味 —— 泥土来自出土的棺椁,福尔马林则是用来保存文物样本的药剂,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 “案发现场” 的压抑感。
这里,已经成了一切官方调查的终点,一个巨大的、令人费解的问号,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然而,在这片所有人都选择退避的死寂之中,却有一个身影,如同一只固执的夜枭,不愿离去。
李娟蹲在实验室的地面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腿细细的,贴在她的耳后,衬得她的脸庞愈发清秀。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此刻正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在这冰冷的青石地砖上看出一朵花来。
她和林薇同为王立言教授最得意的门生,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 林薇感性、细腻,对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充满热情;而李娟则多了一股近乎偏执的、属于理工科的严谨与冷静。
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真正的 “超自然现象”,任何看似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最终都能用科学的逻辑链条串联起来,缺的,只是那最关键的一环证据。
自从三天前,林薇在地下楼梯间里和王教授发生那场剧烈的冲突后,整个事态就急转直下。
林薇回来后变得魂不守舍,整日将自己关在宿舍里,谁也不见,只是偶尔会对着手机里那张棺盖碎片的照片发呆。
而王教授,更是直接向系里请了长假,电话关机,微信不回,谁也联系不上。
警方和博物馆方面的调查,也在 “密室失踪” 这个无法逾越的障碍前,彻底陷入了僵局 —— 监控被人为抹去,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第三方痕迹,那口重达数百斤的红木古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所有人都像是被这诡异的现实抽走了主心骨,渐渐选择了放弃,只留下 “待进一步调查” 的模糊结论。
但李娟不甘心。
她始终觉得,现场一定还残留着被所有人忽略的线索。
于是,在今晚,她趁着保安换班的间隙,偷偷溜进了实验室。
此刻,她的指尖戴着一副纤薄的白色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考古探针 —— 探针的尖端锋利却不尖锐,专门用来清理文物表面的杂质,避免造成损坏。
她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沿着当初放置棺椁的地面轮廓,一寸一寸地刮过地砖的缝隙。
整个实验室的地砖,都是用青灰色的石灰岩铺就,为了还原古代墓葬的古朴质感,砖与砖之间没有用水泥填充,而是留有大约两毫米的自然缝隙。
日积月累,缝隙里早已填满了灰尘、细小的木屑和各种从文物上脱落的杂质。
李娟的动作很慢,每刮动一下,都会停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对着缝隙仔细观察片刻,像是在进行一场微观世界里的考古发掘。
时间,在一呼一吸之间悄然流逝。
手电筒的光束在她手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地面上细小的尘埃,也照亮了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蹲了将近一个小时,双腿早已麻木,但她的眼神却依旧专注,没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当探针的尖端划过靠近墙角的一处缝隙时,李娟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瞳孔,在头顶那盏孤零零的应急灯光下,骤然收缩 —— 透过探针刮开的缝隙,她似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灰尘的光泽。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调整好焦距,对准那处缝隙。
当镜片下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李娟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那条昏暗的缝隙深处,藏着一些比尘埃更细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颗粒。
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介于草绿色与月白色之间的颜色,仿佛是夏夜里萤火虫燃尽自己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星火,微弱却执着。
磷光!
一个化学名词瞬间在李娟的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