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还因“工业级发酵罐”而沸腾如火的“水晶宫”工地,骤然死寂。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汗水、泥土和狂热希望的气味,似乎凝固了。
战士们脸上高涨的血色还未褪去,眼神却已从炽热转为茫然。工匠们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嘴巴半张,忘了呐喊也忘了闭合。
远处,一声铁锤失手落地的“哐当”声,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水力……发电站?”
赵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他身边的几位军医,刚刚还沉浸在青霉素量产有望的巨大喜悦中,此刻却面面相觑。发电站?那是什么东西?和救人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钧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此前的崇拜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陌生感。
如果说“发酵罐”还在他们的理解范畴之内,是一个更复杂、更精密的“大锅”,那么“水力发电站”这个词,已经彻底超出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边界。
“林钧……”
赵刚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忧虑。
“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但现实是,我们所有的资源都已经压在了发酵罐上。粮食、钢铁、人力……每一样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再开一个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底洞’,我怕……步子太大,会扯到根据地的根基!”
赵刚的话,代表了所有干部的担忧。这是理性的、负责任的考量。
然而,对于普通的工匠和战士而言,问题更加朴素,也更加根本。
人群中,王德福挤了出来,他满是老茧的双手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迷茫。
他走到林钧面前,恭敬地躬了躬身,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总工程师,恕俺老王愚钝……”
“您说的那个‘电’,是个啥宝贝?是像水一样流,还是像风一样吹?”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也带着一丝恐惧。
“俺们……这双手,能造出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是啊,电是什么?听都没听过,怎么造?
看着众人或忧虑、或茫然、或畏惧的脸,林钧没有半分不耐,反而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在开启之前,必然要经历这样的思想阵痛。
“老王,政委,同志们。”
林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电是什么”,而是反手指了指“水晶宫”的宏伟蓝图。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造发酵罐,最怕的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是杂菌!是那些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坏东西!它们会让我们的培养液全部作废,让我们的青霉素前功尽弃!”
军医们立刻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要杀死这些杂菌,我们需要精确、稳定、长时间的高温。用火烧,温度忽高忽低,一不小心就会把菌种也烧死。靠人力控制,人会疲劳,会犯错。”
林钧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疏忽,毁掉的就是能救几百上千名战士性命的药品!”
“而‘电’,就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力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力。
“它是一种可以被我们精准控制,永不疲劳的‘力’!有了它,我们可以让温度计上的指针,纹丝不动地停在任何我们想要的位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