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线在滋滋的电流声中,将两个相隔数里的地点连接成一个意志的中枢。
林钧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冷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传入了赤铁矿区那片喧嚣的工地。
“接王德福,赤铁矿区。”
另一头,王德福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坩埚炼钢炉的火候。这是最关键的时刻,炉膛内翻滚的铁水,是他和所有工匠几个月心血的结晶。
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王总工!林总工的电话!”
王德福心中一凛,以为是炼钢出了什么新指示。他不敢怠慢,擦了擦手上的黑灰,快步走进临时搭建的工棚,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听筒。
“林总工!我是王德福!您指示!”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电话那头,林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王,放下你手里的钢。”
王德福一愣,脑子嗡的一声。放下钢?现在?开什么玩笑!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总工,您说啥?风太大,我……”
“我说,放下你手里的钢。”林钧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要你打一场‘人民战争’。”
人民战争?王德福更糊涂了,难道有鬼子摸到矿区了?他立刻紧张起来:“敌人?在哪儿?我马上组织工人护卫队!”
“目标不是敌人。”林钧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酝酿一个惊天动地的命令,“是根据地里所有发霉的粮食、水果、烂掉的菜叶……对,你没听错,所有发霉变质的东西。”
“……”
王德福彻底懵了,他握着听筒,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收集发霉的……破烂?
在炼钢最紧要的关头,林总工让他放下这关系到根据地未来的钢铁事业,去发动一场“人民战争”,捡破烂?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越多越好,越怪越好。”林钧的声音继续传来,具体而量化,“烂橘子、发霉的玉米饼、长了绿毛的红薯,甚至是坏掉的肉汤,只要是发霉的,我都要。三天之内,我要在中心广场看到至少五吨!有问题吗?”
王德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太不合逻辑了。可另一股更强大的意志,一种近乎神明的崇拜,死死地压制住了所有疑虑。
林总工!
这个名字,在根据地,尤其是在他们这群工匠心中,等同于奇迹,等同于真理!
他能用泥巴烧出耐火砖,能让废铁炼成特种钢,他说的话,怎么可能会错?
这背后必有深意!
这不是捡破烂!这是林总工对我们执行力的一次考验!是一场新型的战争!
刹那间,王德福眼中的迷茫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狂热火焰。他挺直了腰杆,仿佛接到的不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指令,而是一道冲锋陷阵的军令!
“没有问题!”他对着话筒咆哮道,“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王德福“哐当”一声将听筒砸回原位,转身冲出工棚。他通红的双眼扫过那些还在炉火旁忙碌的工匠们,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惊雷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停下来!集合!”
工匠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不解地望向他们的总工头。难道是炉子出问题了?
“老王,咋了?”刘师傅焦急地问。
王德福环视一圈,看着这些最质朴、最信任他的兄弟们,他将林钧的命令在心中转化为他们最能理解的语言。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刚刚!林总工亲自下达了紧急任务!一项比炼钢更重要的任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捡破烂!”王德福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星子横飞,“这是林总工给咱们下的一道军令!一场检验我们工人队伍战斗力的特殊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