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室里，空气有些沉闷。
窗外是根据地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肃杀氛围。赵刚拧着眉头，手指在桌上一份关于马文才的审讯记录上缓缓划过，神情凝重。
“这个钱立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滑溜。审了孙有福和马文才，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下班，滴水不漏。”
林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淡淡地说道：“蛇已经被惊动了，它现在只是在判断，我们布下的网，到底有多大，有多结实。”
他很清楚，自己通过钱立功递出去的那份“淬毒龙肉”，必然已经到了黑泽茂的手中。现在，就看这位宿敌会如何出招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采购部部长钱立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与他平日里精明算计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衬衫领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眼神里混杂着极度的兴奋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林总工！赵政委！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钱立功几步冲到桌前，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双手撑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
赵刚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枪套往里挪了挪。
“钱部长，什么事这么慌张？”
钱立功仿佛没听出赵刚语气里的冷淡，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用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掏出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推到林钧面前。
“我们的内燃机……有捷径了！日本人，日本人愿意提供最关键的零件！”
他指着那份文件，唾沫横飞地说道：“只要我们……只要我们能向他们证明一下我们的工业实力！”
捷径？日本人提供零件？
赵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荒谬！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冷冷地开口：“钱部长，你是不是糊涂了？日本人会这么好心，帮我们造对付他们自己的武器？”
“哎呀，赵政委，您听我说完！”钱立功急切地辩解道，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个舞台上的小丑，“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们内部的商人，一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他们看到了我们根据地的潜力，想跟我们做生意！只要我们能拿出一块符合他们要求的特种钢样品，他们就相信我们有‘合作价值’，愿意偷偷卖给我们高精度的喷油嘴和曲轴轴承！”
这套说辞，显然是钱立功早已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听起来似乎天衣无缝。
然而，林钧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钱立功一眼。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桌上那份所谓的“合作备忘录”给吸引了。
那是一份用日文和中文双语写成的技术指标文件。
林钧的眼神平静如水，缓缓地拿起了那份文件。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从纸上传来的，一丝熟悉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傲慢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标题——【关于铬钼钒特种合金样品的技术要求】。
一行行冰冷而苛刻的技术参数，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但在林钧眼中，却瞬间组合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带着狞笑的脸。
黑泽茂。
只有他，才会出这样一份考题。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的门槛，这是一份赤裸裸的、来自宿敌的战书！
赵刚看着林钧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知道，林钧一定是从这份文件中看出了什么他看不懂的门道。
“林钧，怎么样？”
林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文件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最后一行，然后缓缓放下。
他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神，此刻已经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面前钱立功那张谄媚的笑脸，直视他背后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黑泽茂。
“钱部长，”林钧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