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根据地的电波如同一颗投入黑暗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跨越了数百公里的封锁线,最终抵达了它命中注定的彼岸。
华北,日军方面军特高课某秘密据点。
这里没有根据地工厂热火朝天的喧嚣,也没有战士们粗犷的笑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高级雪茄和金属机油混合的冰冷味道。
一切都如同手术室般精准、洁净,一尘不染。
一名情报参谋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呈送到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
桌后,一个身穿笔挺毛料军服,却未佩戴任何多余勋章的男人,正用一把精致的银剪,修剪着一盆苍劲的松柏盆景。
他便是黑泽茂,帝国陆军情报体系中最令人敬畏也最令人恐惧的“鬼魅”。
“课长。”情报参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黑泽茂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截即将被剪下的、破坏了整体美感的枝丫上。
“咔嚓。”
清脆的响声后,他才缓缓放下银剪,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他拿起电文,眼神扫过上面的文字,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澜。
“内燃机?”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的、仿佛听到神话般的荒谬感。
他转向那名依旧低着头的参谋,眼神锐利如刀。
“在那片连合格水泥都产不出的贫瘠土地上,他们要造内燃机?”
“我的‘工蚁’是疯了,还是那个‘魔鬼’……终于忍不住,想请我入席了?”
情报参谋不敢接话,他只知道,当课长用“魔鬼”这个代号称呼那个八路军根据地的神秘工业负责人时,就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
黑泽茂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关上,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墙上德制挂钟冰冷的“咔哒”声。
黑泽茂没有被电报中那惊人的利润所迷惑,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采购需求”,在他看来,就像是屠夫挂在钩子上最肥美、最鲜红的一块肉,上面却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排厚重的钢制档案柜。
柜子上贴着精细的分类标签,从“矿产资源”、“水文地理”,到“兵工厂产能评估”、“技术人员背景分析”,应有尽有。
他精准地抽出几份档案。
一份是关于根据地赤铁矿成分的分析报告。
一份是缴获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材料检测数据。
还有一份,被他单独存放在一个加锁的抽屉里,封皮上用德语写着一个词——“Teufel”(魔鬼)。
档案里,是关于林钧一切可收集到的情报,以及黑泽茂基于这些情报做出的、一条条逻辑严密的推演。
他将所有资料平铺在巨大的绘图台上,拿起一支德国产的红蓝双色铅笔,开始在地图和数据之间画下无数条连接线。
“用劣质焦炭和土法高炉,炼出了可以制造枪管的合格钢材……”
“用简陋的设备,实现了标准化生产,公差控制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精度……”
“现在,他想要制造内燃机。”
黑泽茂的笔尖在“内燃机”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仿佛要将其戳穿。
他推出了两种可能。
可能A: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他,或者说为帝国在华北的渗透网络量身定做的、拙劣的陷阱。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作为诱饵,引诱钱立功这条线暴露,然后一网打尽。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太拙劣了。那个“魔鬼”的手段,从青霉素的出现,到56半的横空出世,再到一次次精准的战术预判,无一不透露出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与傲慢。他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法。
那么,只剩下可能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