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室，依旧是那间由窑洞改造的屋子。
昏黄的油灯下，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卷宗的霉味和苦涩的茶香，混杂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赵刚将最后一本账目合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灯火映照下，他儒雅的面庞上写满了凝重。
“不行。”
他沉声开口，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这个钱立功，是条老狐狸。我把他负责的所有大宗采购案卷宗都翻遍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款项都有出处，有批条，甚至还有多人交叉签字。”
赵刚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林钧，语气中带着一丝棘手：“他把程序和规则玩到了极致。所有证据都指向经手人，最多到马文才那一级，就断了。想凭这些旧账扳倒他，几乎不可能。”
这正是林钧上一章结尾指出的那个“最肥的根”——后勤部一把手，采购部长，钱立功。
一个盘踞在根据地后勤命脉上，却几乎找不到任何直接罪证的“大老虎”。
林钧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令人沮丧的结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政委，我们不去翻他的旧账，我们让他为未来买单。”
赵刚一愣：“为未来买单？”
林钧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计划敲定节拍。
“既然旧的烂账找不到破绽，那我们就‘创造’一份新的，让他自己把罪证清清楚楚地写上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决定，正式启动【机器之心：内燃机项目】。”
“内燃机？”赵刚的眼神瞬间亮了。这是他期盼已久的项目，是让根据地的战争机器真正拥有“心脏”的关键一步！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可这和钱立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启动一个如此重大的项目，必然需要一份庞大的采购清单。而这份清单，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赵刚面前。
“这是一份我草拟的采购清单。你看。”
赵刚疑惑地接过，借着灯光仔细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清单上的内容堪称触目惊心！
有真实且昂贵的关键材料，比如用于制造高压油管的特种无缝钢。
有价格被故意夸大十倍的虚构材料，比如所谓的“航天级陶瓷点火器”。
更有一些，是目前全世界只有德国和瑞典等少数几个国家才能生产的顶级工业品——高精度滚珠轴承、用于制造活塞连杆的特种高强度合金……
这些东西，别说在根据地，就算是在重庆的国府，想搞到都难如登天！
赵刚瞬间明白了林钧的意图，这根本不是一份采购单，这是一份淬了剧毒的“阳谋”！
“钱立功看到这份清单，只有两个选择。”
林钧的声音在赵刚耳边响起，冷静而清晰。
“一，他说办不到。那么，作为后勤采购的总负责人，面对根据地最重要的军工项目，他却畏缩不前，这是严重的失职！我有足够的理由将他撤换。”
“二，他说办得到。”林钧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么，他就必须动用他那个藏在水面下的庞大网络，去伪造账目，用廉价的替代品来冒充这些天价材料，将巨额的差价吞掉。”
“而这一次，是在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眼皮子底下，是在我这个项目总负责人的亲自监督下。他做的任何手脚，都将成为无可辩驳的铁证！”
赵刚听得心潮澎湃，这计策之毒辣，之精准，简直是把刀架在了钱立功的脖子上，逼着他自己往刀刃上撞！
“好！就这么办！”赵刚一拍桌子，“我明天就以审计委员会和项目总负责人的双重名义，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