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黄昏的余晖被稀薄的云层过滤,化作一种惨淡的灰白色,无力地涂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寒风卷过,吹不起半点尘土,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骨髓,让血液都为之凝固。
林钧那句“绝不姑息”的余音,仿佛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震得人心头发颤。
如果说,之前对王虎山和刘全的审判,点燃的是战士和工人们的怒火,那么此刻,林钧宣布成立“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决定,则是在所有行政干部的心头,浇下了一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水。
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台下,行政、后勤系统的干部方阵里,一张张面孔早已没了血色。震惊、惶恐、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末日降临般的死寂。
他们终于明白,黑石山矿难的追悼会,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悼念亡者,而是为了审判活人!
而属于他们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林钧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那视线仿佛带着实体般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追悼会,到此结束。”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一些人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一瞬,以为这场煎熬总算结束了。
然而,林钧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所有行政、后勤、管理岗位的干部,原地待命!”
“警卫排,立刻开始登记所有人的姓名、职务、以及直属负责人!”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刚刚松懈下去的气氛,瞬间被拉扯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顶点。所有被点到相关岗位的干部,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原地待命?
接受登记?
这……这是要一网打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干部方阵中蔓延。有的人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同僚下意识地扶住。有的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更多的人,则是呆立当场,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抽走了魂魄。
林钧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些在他眼中都已是待处理的物件。他从问责台上走下,径直走向了神情凝重的赵刚。
“老赵,跟我来。”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刚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那片绝望的海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林钧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凝固的人群,将那漫天的恐惧与压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根据地。
一间刚被腾空打扫出来的房间里,一盏油灯被点亮,豆大的火苗在简陋的桌上轻轻跳跃着。
这里,就是新成立的“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立着的、上了锁的沉重铁箱。
赵刚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战士们低声的议论,终于打破了沉默。
“林钧,这把刀太快了,我怕我握不住,更怕它会伤到不该伤的人。我们的队伍,经不起第二次内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作为政委,他天生就对这种疾风骤雨式的运动抱有警惕。他见过太多失控的场面,一把好用的刀,若是没有刀鞘,没有准则,最终只会伤人伤己。
林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赵刚面前。
他看着赵刚,眼神清澈而坚定,完全没有了在广场上的那份冷酷与威严。
“老赵,我给你的不是刀,是手术刀和缝合线。”
赵刚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钧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