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列!”
“上问责台!”
林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两柄淬了冰的凿子,精准地敲在王虎山身上,也敲在广场上数千军民的心头。
王虎山,一营三连的连长,一个在战场上敢跟鬼子拼刺刀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双腿发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不是被吓的,是被那如山倾倒的责任和愧疚压垮的。
周围的同袍,昔日勾肩搭背的兄弟,此刻的目光复杂得像一张网,有惊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疏离。仿佛他身上沾染了某种致命的瘟疫。
两名警卫员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着他,将他从队列中拖了出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从队列到问责台,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王虎山却感觉走了一辈子那么长。铅灰色的天空下,寒风卷着纸钱的灰烬,打着旋儿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动黑白挽联发出的“猎猎”声,如同亡魂的低语。
“咚。”
当他的军靴踏上那孤零零的木质高台时,发出的闷响,让台下许多干部的心都跟着一颤。
那高台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像审判台,更像一座断头台。
王虎山双膝一软,就要朝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巨大的奠字跪下去。
他认罪,他认罚!
黑石山塌方,他作为矿区警卫连长,责无旁贷!那一百多个弟兄,都是他没看护好!枪毙他,他毫无怨言!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触地,林钧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站直了!”
王虎山浑身一震,仿佛被抽了一鞭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但他不敢抬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林钧没有看他,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目光在上面扫过,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技术报告。
“王虎山,我问,你答。”
不等王虎山回应,第一个问题就砸了下来。
“你接管黑石山矿区警卫任务时,是否收到过独立团司令部签发的《安全生产条例》?”
这个问题,让正准备磕头认罪的王虎山猛地一愣。
啥?安全……生产条例?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以死谢罪,却没想到林总工问的是这个。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台下的人群也同样愕然。他们以为接下来会是血淋淋的罪行控诉,是杀一儆百的雷霆手段。可这问题,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站在林钧身后的赵刚,眉头微微一蹙。他看着王虎山那张茫然又死灰的脸,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困惑所取代。他不明白,林钧为什么要问这些。
林钧似乎完全没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第二个问题,在你上任前,后勤部或技术部,是否对你进行过关于‘瓦斯浓度检测’‘矿井结构风险排查’的岗前培训?”
瓦斯?
王虎山彻底蒙了。这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站在台上被公开羞辱。他再次用力地摇头,脸上的肌肉因为屈辱和恐惧而扭曲。
林钧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王虎山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
“第三个问题。你收到的直接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安全’,还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产量’?”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虎山混乱的脑海!
他想起了已故的钱升部长。那些日子,钱部长几乎天天都来矿上,嘴里念叨的永远是那几个词:“产量!产量!前线等着煤!炼钢厂等着煤!完不成任务,我们都是罪人!”
钱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虎山啊,你手下都是能打硬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