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安全?
这个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任务书里。
王虎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林钧突然打断了他即将崩溃的忏悔,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虽然依旧冰冷,却带着一股直刺人心的力量。
“我问的不是你做了什么。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做?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还是……”
林钧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所有干部的脸。
“根本没人教你该怎么做?!”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王虎山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哇”的一声,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竟当着数千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俺不知道啊林总工!”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俺真的不知道啥是瓦斯啊!钱部长说产量就是命,完不成就要挨批!俺们当兵的只晓得听命令……俺以为,俺以为带兵守矿和带兵冲锋一样,只要人不怕死就行了……”
“俺有罪!俺对不起死去的弟兄!枪毙俺吧!求求您了!”
他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无知。台下,许多出身行伍的干部,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兔死狐悲,感同身受。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王虎山,能做得更好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在这时,林钧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台下数千军民。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机械的冰冷,而是化作了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王虎山有罪!”
全场一静。
“但他的罪,是无知的罪!是盲从的罪!”
林钧的声音愈发高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比无知更可怕的,是滋生这种无知的土壤!是我们这套陈旧、落后、只凭一腔血勇,不讲科学,不讲规律的作战和生产方式!”
“今天,我们在这里审判的,不仅仅是王虎山一个人!”
林钧伸出手指,先是指向涕泪横流的王虎山,然后猛地划过全场,指向台下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干部和战士。
“更是我们每一个人脑子里的‘经验主义’和‘侥幸心理’!审判的是那个只讲拼命,不讲科学的旧时代!”
全场死寂!
赵刚站在林钧身后,浑身巨震。他看着林钧的背影,眼神从困惑、不忍,瞬间化为了然、震撼,最终变成了无比的坚定!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林钧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一个王虎山来立威!他是要借着王虎山的“病例”,为整个根据地这台庞大的机器,做一次刮骨疗毒的外科手术!
林钧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裁决。
“记住他!记住他的无知,就是记住我们所有人的耻辱!”
“从今天起,在独立团,在我们的根据地,无知不再是借口,而是最大的罪!”
话音落下,林钧转回头,看着已经呆滞的王虎山,宣布了对他的处罚。
“判决如下:王虎山,免于死刑。”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即日起,担任根据地第一批‘安全生产观察员’,亲手将即将颁布的《安全生产条例》抄写一百遍!然后,到根据地每一个矿井,每一个工厂,向所有工人和战士宣讲!用你自己的教训,去警醒每一个后来人!”
“你这条命,留着!给我当一个活的教训,一个会走路的警钟!”
这个出人意料的判决,让全场陷入了更深的震撼之中。用一个犯错的干部,去做一个“活教材”?这是何等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