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办公室里,一灯如豆。
灯光下,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激昂的作战地图,只有一张长长的、从桌案这头一直铺到那一头的宣纸。
上面用最庄重的楷书,一笔一划,写满了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却永远沉睡在了黑石山的冰冷矿道之下。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钧和赵刚并肩站立,一言不发,目光都落在那份长得望不到头的名单上。这名单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开场白,将“解决大家的问题”这个任务的巨大压力,具象化成了眼前这片墨色的坟场。
许久,赵刚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林钧,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老李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是他们,是所有活着的人的问题。”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名字,却又不敢真正触碰,仿佛那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不能只给家属、给战士们一场痛哭。那太廉价了。”
赵刚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剑:“我们要给他们的死,一个交代;给活着的人,一条活路!”
这话,拔高了追悼会的全部意义。它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哀悼,而是一次必须完成的、刮骨疗毒的外科手术。
林钧的视线终于从名单上移开,他看向赵刚,眼神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工程师在审视一张出了严重故障的系统蓝图。
“我同意。”
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
“把它当成一个工程,赵政委。”
赵刚微微一怔。
“一个处理悲伤、重塑信念的社会工程。”林钧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入赵刚的思绪里,“这个工程的输入端,是黑石山带来的混乱、悲痛、猜疑和信任危机。”
“而它的输出端,”林钧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必须是纪律、秩序、反思,以及希望!”
社会工程?
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让赵刚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都感到了瞬间的冲击。他见过太多处理群体事件的方式,安抚、许诺、树立典型……但从未有人用“工程”来定义对人心的疏导。
他看着林钧,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复杂现象、直抵问题本质的逻辑之光,心中的震惊,缓缓化为了浓厚的兴趣与激赏。
“有意思……继续说。”赵刚示意道。
“传统的追悼会,是一个情绪的‘泄洪口’,大家哭一场,骂几句,然后呢?问题还在那里,怀疑还在那里,制度的漏洞也还在那里。”
林钧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草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符号。
“我们的‘新工程’,必须是一个多阶段、目标导向的‘集体心理干预流程’。它不止是‘悼念’,它必须包含四个核心模块:宣泄、清算、反思、重生。”
赵刚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开追悼会”的范畴,这是一套组合拳,一套旨在重塑整个根据地思想内核的组合拳!
“走,我们去现场看看。”赵刚当机立断,他觉得在这间压抑的办公室里,已经装不下林钧即将展开的宏大构想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指挥部,来到空旷的根据地中心广场。
已是深夜,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旗杆在夜色中矗立。
“这里,就是我们的‘处理车间’。”林钧站在广场中央,张开双臂,仿佛在丈量这片土地能承载的情感重量。
“我的方案,可以称之为‘三幕式追悼会’。”
他一边说,一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勾画着草图,上面甚至出现了几个箭头和代表人群情绪曲线的波浪线。
“第一幕:【宣泄与共情】。”
“就在这广场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