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一秒地过去,赵刚感觉自己已经说干了口水,能说的话,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可李云龙,依旧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一丝无力感涌上心头。或许,林钧的判断是对的。有些创伤,只能靠自己走出来,外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
赵刚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逼得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拧开了随身带来的军用水壶。
他蹲下身,将水壶的壶嘴,轻轻地凑到李云龙那干裂起皮的嘴唇边。
“老李,我知道你没脸喝。”
赵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但你得活下去。”
“死了,才是真正的逃兵。”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李云龙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逃兵……
他李云龙,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鬼门关前走了几百遭,什么时候当过逃兵?
死?
死,何其容易。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看不见给兄弟们报仇,看不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更看不见……那个崭新的世界。
死,是懦夫的行为。
死,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长时间的死寂之后,李云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如同被胶水粘住的嘴唇,微微张开,一道几乎细不可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水……”
这一个字,嘶哑、干涩,却宛如天籁!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水壶倾斜,让清凉的溪水,缓缓流入那干涸的嘴里。
咕咚,咕咚。
李云龙大口地吞咽着,仿佛一条濒死的鱼,终于回到了水中。他活过来了。
赵刚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喝完了半壶水,然后将他扶正,靠在墙上,盖好军大衣。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重新开始呼吸的“石像”,转身,拉开了禁闭室的门。
门外的走廊,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林钧就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如水。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赵刚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他对着林钧,微微点了点头。
林钧的嘴角,也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还是李云龙。”赵刚低声说。
这句话,既是报告,也是断言。
林钧点头,表示明白。
赵刚转向门口的警卫,声音恢复了政委的威严与果决:“从现在起,按时给他送饭送水,一天三顿,一顿不能少!另外,马上去请军医来,给他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是!”警卫立正敬礼。
安排好一切,赵刚才转向林钧,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该解决大家的问题了。”
他看着林钧手中的文件,沉声道:“追悼会,该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