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赤铁矿特有的腥甜气息,吹拂在炼钢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却吹不散那股滚烫的狂热。
所有喧嚣,所有欢呼,都在李云龙那一声颤抖的问询中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烧红的钢水凝固,上百双眼睛,汇聚成一道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林钧身上。
“好小子!这玩意儿……能造枪管子吗?能造炮管子吗?!”
李云龙通红的脸在篝火的映照下,像是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那柄斩断了鬼子指挥刀的新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造枪?造炮?
这是整个八路军,整个中国军队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果独立团能自己造枪炮,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将摆脱弹药匮乏的窘境,意味着他们将拥有和鬼子正面硬刚的底气!
意味着,他们能用自己造的炮,去他娘的轰平平安县城!
王德福等一众工匠,刚刚还沉浸在亲手炼出神兵的巨大喜悦中,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紧张地看着林钧,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期盼。
林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李云龙那张充满渴望的脸,扫过赵刚眼中深邃的思索,最后扫过周围一张张质朴而狂热的面庞。
他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根据地未来工业的走向,甚至决定这支部队的命运。
在寂静的顶点,林钧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石破天惊,重如千钧的字。
“能!”
“轰!”
人群瞬间爆炸!
压抑到极点的寂静被彻底撕碎,化作了比刚才更加猛烈十倍的欢呼!
“喔——!!”
“能造!林总师说能造!”
“俺的乖乖!俺们要自己造枪了!”
战士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像是一群疯了的孩子。一些老兵甚至激动地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云龙更是仰天大笑,笑声豪迈,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他一把搂住林钧的肩膀,用力地拍打着:“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准行!他娘的,老子就知道!”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巅峰,林钧却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魔力。喧嚣的场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再次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林钧看着李云龙,表情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李云龙火热的心头。
“团长,能!但是……”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个最通俗的比喻说道:“这好比我们后勤处的大师傅,用尽浑身解数,研究了三个月,终于炒出了一盘国宴级别的开水白菜。这盘菜,惊艳四座。”
“您现在问我,能不能立刻就开个年夜饭,上百桌的流水席,而且每桌都要有这道开水白菜。”
李云龙愣住了,他没听懂。
林钧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只是炼出了合格的‘菜刀’。但这把菜刀,是用来切菜的工具钢,锋利,但脆。而枪管炮管,需要的不是菜刀,是能承受火药爆炸冲击的‘锅’!这锅,既要硬,还要有韧性。”
“更重要的是,开流水席,光有菜刀和锅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能稳定火候的灶台,需要熟练的厨子团队,需要标准化的配菜流程,需要快速上菜的服务员……这一整套体系,我们全都没有。”
这番话,让刚刚还狂热的众人,渐渐冷静下来。
赵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听懂了。林钧说的是“体系”,是“工业流程”。
李云龙眉头紧锁,他是个打仗的天才,但对这些弯弯绕绕的工业门道,他一窍不通。他粗声粗气地打断道:“你小子别给老子扯什么白菜、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