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着那道裂纹:“为什么会裂?就像咱们炖肉,要用小火慢炖,肉才会从里到外都烂熟。你们这铁块,外面冷得快,里面还热着,它们互相拉扯,就像要把一块肉活活撕开,能不裂吗?这叫‘内应力’。”
“至于这些杂质……”林钧用脚尖碾过一块废铁的断面,“还是揉面团。一团好好的白面里,非要掺进去几颗沙子,这面蒸出来的馒头,能不硌牙吗?”
一番话,从原子到晶格,从内应力到杂质,高深莫测的现代冶金学原理,被他用“揉面团”和“炖肉汤”这两个无比通俗的比喻,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的工匠们,先是震惊,随即是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满脸的敬畏和羞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在真正的“规矩”——科学面前,是何等地浅薄和可笑。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认知维度的碾压!
王德福呆呆地看着林钧,看着地上那简单的几何图形,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他几十年的经验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获新生。
“扑通”一声!
这位年过半百、在根据地备受尊敬的老工匠,竟双膝跪地,对着林钧,郑重地行了一个拜师大礼!
“林总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比的虔诚,“俺……俺服了!俺心服口服!请您……请您教我们!教我们这真正的‘规矩’!”
林钧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扶起,诚恳地说道:“王师傅,使不得!你们是根据地的宝贝,是工业的基石,我还要仰仗你们呢!”
他安抚住激动的老工匠,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个结构奇特、他们从未见过的炉子。
“王师傅,各位师傅。”林钧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有力。
“‘钢铁之心’的真正第一步,不是炼铁。”
他指着图纸上的新式炉窑,一字一句地宣布:
“而是从修建这个新式武器开始——【土法坩埚炼钢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