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师……俺们……俺们没用……”王德福的声音沙哑干涩,他颓然地坐倒在地,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说道:“这铁疙瘩里头跟有鬼似的,咋弄都不成……俺这几十年的手艺,算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一间密室里,气氛阴冷如冰。
黑泽茂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形站得如标枪般笔直,但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偏执。
在他面前,一名日军高级将领正审视着一份报告,正是关于黑风口之战的惨败总结。
“黑泽君,”将领的声音冰冷,“方面军最精锐的特遣队全军覆没,而你,作为指挥官,却在报告中将失败归咎于对手的‘非人智慧’?”
“嗨!”黑泽茂猛地一顿首,眼神中竟燃烧起狂热的火焰。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变形的56半子弹壳。
“将军阁下,请看这个!”他将物证呈上,“这是我们从战场上找到的八路军使用的子弹壳。经过兵工厂的初步分析,其黄铜配比之精准、延展性之优良,已经超越了帝国目前大规模列装的弹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煽动性:“一个连冶铁高炉都没有的泥腿子,如何能造出这种东西?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是一个指挥官,他是一个幽灵,一个工业的魔鬼!他在用我们闻所未闻的知识和技术,武装一群乌合之众!”
黑泽茂将自己的战败,巧妙地包装成了一次与未知力量的对抗,这反而激起了日军高层的警惕。
他抬起头,目光狂热而冰冷地直视着将军。
“将军阁下,对手不是游击队,是一个工业的魔鬼。对付魔鬼,不能用枪,要用解剖刀。请授权我成为那把刀!”
将领沉默了许久,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最终,他缓缓点头。
“方面军情报部将成立一个特别行动课,专门针对晋西北根据地的工业体系进行渗透、研究与破坏。”
“这个计划,代号就叫【工匠】。”
“而你,黑泽茂中佐,就是‘工匠’计划的负责人。你的代号,就是‘工匠’!”
“嗨!”
黑泽茂再次顿首,眼底深处,只剩下对那个代号“鬼魅”的林钧,无穷无尽的猎杀欲望。
一场围绕着技术的无声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
赤铁矿区的锻造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王德福和所有工匠都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时,一个平静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钧来了。
他没有像李云龙那样咋咋呼呼,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堆废铁前,弯腰捡起一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紧张得不敢呼吸。
林钧掂了掂手里的废铁,对失魂落魄的王德福说道:“王师傅,你们的手艺没问题,是‘规矩’错了。”
“规矩……错了?”王德福茫然地抬起头。
“对。”林钧点点头,用脚边的一块石灰,在乌黑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我们把铁,看成是无数个这样的小圆球组成的,它们叫‘原子’。”
他又画了许多圆圈,将它们紧密而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个规整的方阵。
“一块好铁,里面的小圆球就该像这样,手拉手,排得整整齐齐,我们管这个叫‘晶格’。这样的队伍,才最结实。”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闻讯赶来的李云龙和赵刚,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神奇的图案,听着这闻所未闻的道理。
林钧指着废铁上的气孔,继续用通俗的比喻解释道:“为什么会有气孔?就像揉面团,面里有气,你得反复揉,把气排出去。你们炼铁,铁水里也有气,但你们用的法子,没能把这‘气’给揉干净。”